1945年8月6日,早晨8点15分。广岛。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夏日清晨。上班族在等电车,学生在操场上集合,家庭主妇在晾衣服。天空中出现了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它飞得很高,在蔚蓝的天幕上拉出一条白线。没有人太在意,以为那只是又一次常规的气象侦察。
那架飞机叫“艾诺拉·盖伊”号,B-29轰炸机。它肚子里装着一颗名为“小男孩”的炸弹。
这颗炸弹长得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但它的核心,是64公斤的高浓缩铀-235。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也是人类诅咒的开始。为了制造它,美国动用了全国1/10的电力,把田纳西州的橡树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离心机工厂。
炸弹离开了弹舱。43秒后。
在这个瞬间,广岛上空出现了一个比太阳亮100倍的光球。
紧接着是热辐射。核心温度达到了6000度,和太阳表面一样。在爆炸中心,人没有任何痛苦,瞬间气化,只在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影子——这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稍远一点的地方,人的皮肤像手套一样剥落,眼球融化流出眼眶。
然后是冲击波。以超音速扩散的空气墙,像推倒积木一样夷平了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建筑物。玻璃碎片变成了亿万颗子弹,射穿了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物体。
最后是那朵著名的蘑菇云。它翻滚着,升腾着,直冲两万米高空。黑色的放射性雨点(黑雨)落下来,浇在那些干渴的幸存者身上,把死亡种进他们的骨髓。
这一天,人类第一次触摸到了太阳的距离。
仅仅一颗炸弹,就在几秒钟内抹去了一座城市,杀死了7万人(后来因辐射死亡数倍于此)。
三天后,长崎。第二颗原子弹“胖子”(钚弹)落下。又是几万人的瞬间毁灭。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天谴。
昭和天皇裕仁终于明白,所谓的“本土决战”、“一亿玉碎”在物理学面前毫无意义。如果继续抵抗,日本不仅会亡国,而且会绝种。
1945年8月15日,日本广播协会(NHK)播出了天皇的《终战诏书》。那个曾经被奉为神的声音,第一次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普通日本人的耳朵里。虽然用词晦涩(“战局之推演未如人意”),但意思很明确:日本投降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伤亡最惨重(7000万人死亡)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9月2日,东京湾。
密苏里号战列舰上,麦克阿瑟将军摆足了征服者的派头。日本外相重光葵拖着一条残腿,在投降书上签了字。数百架盟军战机从头顶呼啸而过,那是胜利者的炫耀,也是新秩序的宣示。
然而,在这个欢庆胜利的时刻,一种更深的恐惧已经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原子弹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国际政治的底层逻辑。
在此之前,大国之间的战争是靠拼刺刀、拼坦克、拼工业产能。输了也就是割地赔款。
在此之后,战争意味着**相互保证毁灭**(MAD)。如果两个拥核国家开战,没有赢家,只有同归于尽。
这种恐怖平衡,反而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大国之间再也不敢进行全面战争,只能通过代理人战争(如朝鲜、越南)或者冷战来博弈。
核武器,这个恶魔,竟然成了世界和平的守护神。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也是20世纪最深刻的悖论。
随着二战的结束,旧的世界体系彻底崩塌了。
欧洲,这个曾经的世界中心,变成了一片废墟。英国和法国虽然是战胜国,但已经沦为二流国家,他们的殖民帝国正在瓦解。
德国和日本被占领,被改造。
真正的赢家只有两个:美国和苏联。
美国拥有世界一半的工业产值,拥有原子弹,拥有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
苏联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陆军,控制了半个欧洲,并且拥有马克思主义这个强大的意识形态武器。
这两个超级大国,像两头巨象,在废墟上对视。
在它们中间,一道“铁幕”正在缓缓落下。从波罗的海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的的里雅斯特。
而在遥远的东方,那个在这个世纪初还要靠义和团的大刀来抵抗洋枪的中国,在付出了3500万军民伤亡的惨重代价后,终于赢得了惨胜。它成为了联合国的创始会员国,成为了安理会五常之一。
但是,中国的苦难并没有结束。蒋介石和毛泽东,这两位从大革命时期就开始纠缠的对手,此刻正在重庆举杯,但他们的手都已经放在了枪柄上。
一场决定中国未来命运的决战,即将爆发。
而对于全人类来说,1945年是一个分水岭。
我们在这一年释放了原子能,我们在这一年发明了电子计算机(ENIAC在1946年初公布,但在二战中研制)。这两样东西——能量与信息——将成为下半个世纪的主题。
人类就像一个刚刚学会玩火的孩子,手里拿着核武器的火把,站在黑暗森林的边缘。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田园牧歌式的旧时代永远回不去了。我们必须学会与危险共舞,必须学会在毁灭的边缘生存。
20世纪的上半场,是血与火的洗礼。下半场,将是冰与光的博弈。
请看下集——铁幕与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