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科索沃的悲歌
在帖木儿的兵锋,即将席卷整个中亚和波斯之时,在西方的另一端,另一支同样源自突厥部落的强大势力,也正在用刀剑和火焰,扩张着自己的帝国。他们,就是奥斯曼土耳其人。
自从他们在十四世纪中叶,渡过达达尼尔海峡,在欧洲建立第一个立足点以来,这群凶猛的“加齐”(Gazi,意为“信仰的战士”),便开始了对巴尔干半岛,那片基督教世界柔软的东南腹地,永无休止的蚕食。曾经辉煌的拜占庭帝国,如今只剩下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的一小块领土,在风雨中苟延残喘。而一度在“大帝”斯特凡·杜尚治下,雄霸巴尔干的塞尔维亚帝国,也在杜尚死后,迅速分崩离析。
整个巴尔干,成了一盘散沙。这为奥斯曼人的征服,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穆拉德一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统治者。他冷酷、虔诚,且极富耐心。他一步步地,将保加利亚、马其顿等地,变成了自己的附庸。到了1389年,他的兵锋,已经直指巴尔干半岛的核心,塞尔维亚的土地。
塞尔维亚的统治者,拉扎尔亲王,意识到,这是一场决定整个巴尔干,乃至整个东正教世界命运的决战。他不是皇帝,也不是大帝,但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领袖。他四处奔走,用尽一切外交手腕,试图将早已四分五裂的巴尔干各路诸侯,重新团结起来,共同抵抗这来自东方的致命威胁。
波斯尼亚的国王,阿尔巴尼亚的公爵,瓦拉几亚的贵族……昔日的对手们,在亡国的恐惧面前,暂时放下了彼此的仇恨。一支拼凑起来的、规模空前的巴尔干联军,集结了起来。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心中,充满了保家卫国的悲壮决心。
决战的地点,在科索沃,一片被称为“画眉之野”的广阔平原上。
1389年6月15日,两支大军,在这里相遇了。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巴尔干联军的重装骑士们,在拉扎尔亲王的率领下,向奥斯曼军队的左翼,发起了潮水般的猛烈冲锋。奥斯曼的阵线,一度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基督徒们倾斜。
就在这时,一个传说般的、足以改变战局的瞬间,发生了。
一位名叫米洛什·奥比利奇的塞尔维亚骑士,假装背叛,向奥斯曼军队投降。他被带到了苏丹穆拉德一世的营帐前。就在他跪下,亲吻苏丹脚下的土地以示效忠的瞬间,他猛地拔出藏在衣服里的毒匕首,闪电般地,刺入了穆拉德一世的腹部。
整个奥斯曼军营,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他们的苏丹,那个战无不胜的君主,竟然在自己的营帐里,被一个刺客,杀死了。
然而,这场英勇的刺杀,却未能带来胜利。
穆拉德一世的次子,巴耶济德,以惊人的冷静和果断,迅速控制了局面。他秘不发丧,封锁了苏丹驾崩的消息,然后,接管了军队的指挥权。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为自己的父亲复仇,也为自己的继位,献上最完美的祭礼。
奥斯曼的预备队,在巴耶济德的亲自率领下,向已经有些混乱的巴尔干联军,发起了毁灭性的反击。联军的右翼,被彻底击溃。紧接着,整个阵线,都开始崩溃。
拉扎尔亲王,和他的最后一批骑士,被奥斯曼骑兵团团围住。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最终,力竭被俘。
巴耶济德,这位即将以“雷霆”之名,震慑欧洲的新苏丹,下令,将被俘的拉扎尔亲王,带到他父亲的灵柩前,然后,当场斩首。
科索沃的“画眉之野”,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两位君主,在同一天,倒在了同一片战场上。但奥斯曼人,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场战役,是塞尔维亚历史,乃至整个巴尔干历史上,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它标志着中世纪塞尔维亚王国的终结,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塞尔维亚将彻底沦为奥斯曼帝国的附庸。更重要的是,它扫清了奥斯曼帝国,通往欧洲心脏地带的最后一道障碍。君士坦丁堡,彻底成了一座被穆斯林海洋所包围的孤岛。
在后世塞尔维亚的史诗中,拉扎尔亲王,在战前,曾面临一个神圣的选择:是选择一个“尘世的王国”,苟且偷生;还是选择一个“天上的王国”,为信仰和荣耀,慷慨赴死。他选择了后者。
科索沃的悲歌,从此,成为了一个民族,关于牺牲、悲壮与永不屈服的集体记忆。
而在海峡的对岸,英格兰的土地上,另一场由普通人所谱写的呐喊,也即将响起。
请看下集——泰勒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