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8年,那位亲手统一了北方的雄主——北周武帝宇文邕,在亲征突厥的途中,暴病而亡。他的人生,就像一颗璀璨的流星,照亮了统一的前路,却在即将抵达终点时,骤然熄灭。
他留下了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帝国,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因为他的继承人,太子宇文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奇葩”。
宇文邕在世时,对太子管教极严,常常用棍棒和鞭子“教育”他。这种高压政策,不仅没有让宇文赟成才,反而使他的内心变得极度扭曲。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宇文赟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他抚摸着自己身上曾经被父亲鞭打过的伤痕,放声大笑:“老头子总算死了!”
亲政之后,他立刻将父亲留下的所有治国方略抛到九霄云外,开始了他荒唐的“行为艺术”。他将皇位传给年仅六岁的儿子,自称“天元皇帝”,每天沉溺于酒色和奇装异服之中,还同时册立了五位皇后,在后宫日夜狂欢。整个北周朝廷,因为这个不靠谱的皇帝,迅速陷入了混乱。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冷冷地看在眼里。他,就是“天元皇帝”的岳父,柱国大将军,杨坚。
杨坚,出身于关陇军事贵族的核心家庭,他的父亲杨忠,是当年跟随宇文泰打天下的“十二大将军”之一。杨坚本人,深沉稳重,不苟言笑,早年便以干练和谋略著称。宇文邕非常器重他,并将自己的长女嫁给了他。但与此同时,宇文邕也对他怀有深深的忌惮。这位雄主,似乎早已看穿了自己女婿那看似忠厚的外表下,所隐藏的巨大野心。据说,宇文邕曾不止一次地对身边人说:“杨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恐怕终非人臣。”他甚至动过杀心,但因为杨坚实在找不到任何把柄,才一直未能下手。
现在,宇文邕死了,那个疯狂的宇文赟,也在即位两年后,因为酒色过度而一命呜呼。一个七岁的孩子,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新主人。历史的舞台,终于为杨坚,这位最懂得隐忍的政治家,拉开了大幕。
公元580年,小皇帝的“外公”杨坚,以辅政大臣的身份,走到了权力的中心。他面临的,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局面:内有朝臣的猜疑,外有北周宗室诸王(宇文家族的亲贵们)手握重兵的虎视眈眈。任何一步走错,都是万丈深渊。
杨坚的表演,开始了。这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静默的政变”。
第一步,控制中枢。他利用自己辅政大臣的身份,与几位心腹(如刘昉、郑译)合谋,伪造了一份“天元皇帝”的遗诏,宣布由杨坚总揽朝政。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调动军队,控制了首都长安和皇宫,将小皇帝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步,瓦解外藩。对于那些在地方上掌握兵权的宇文氏诸王,杨坚采取了“诱杀”和“讨伐”并举的策略。他先以小皇帝的名义,下诏要求相州总管尉迟迥、郧州总管宇文亮等五位最具实力的宗室亲王,返回京城奔丧。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阳谋:如果他们回来,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他们不回来,就是公然抗命,给了杨坚讨伐他们的完美借口。
果不其然,以尉迟迥为首的诸王,看穿了杨坚的野心,他们联合起来,发动了叛乱。这正是杨坚等待的机会。他立刻派遣手下最精锐的部队,由大将韦孝宽等人率领,对叛军进行毁灭性打击。仅仅六十八天,尉迟迥的叛乱就被彻底平定。
最危险的外部威胁被清除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第三步,禅让登基。在清除了所有的反对势力后,杨坚开始了他“和平夺权”的最后表演。他先是授意手下大臣们,不断地向小皇帝上书,歌颂杨坚的“功德”,暗示他才是天命所归。然后,他又假意推辞,上演了一出“三辞三让”的传统戏码。最终,在公元581年的春天,年仅九岁的小皇帝宇文阐,在一场盛大的典礼上,正式宣布将皇位“禅让”给大丞相杨坚。
杨坚,这位五十岁的政治家,终于脱下了臣子的官服,换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龙袍。他登上帝位,改国号为“隋”,改元“开皇”。
这场从控制中枢到登基称帝,历时不到一年的政变,进行得如此迅速、平稳而又不动声色,后世称之为“静默的政变”。它标志着那个由鲜卑武士建立的北周王朝的终结,也标志着一个更强大、更具雄心的汉人王朝的诞生。
站在北周的宫殿之上,隋文帝杨坚的目光,望向了烟雨朦胧的南方。在那里,是苟延残喘的陈朝,是中华大地上最后一片尚未统一的土地。
统一天下的时机,已经成熟。
请看下集——天堑变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