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摧毁了基辅罗斯之后,蒙古大军,这头来自东方的巨兽,已经将它的利爪,搭在了欧洲柔软的腹部。对于拔都和速不台而言,罗斯的土地,不过是一个前进基地。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在欧洲举足轻重的区域性强国——匈牙利王国。
速不台,这位独眼的老将,再一次展现了他那超越时代的战略思想。他知道,要摧毁匈牙利,就必须先剪除它所有可能的盟友。于是,庞大的蒙古军队,一分为二。主力由他和拔都亲自率领,直扑匈牙利;而另一支由悍将拜答儿率领的偏师,则向北,冲入了波兰的境内。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吸引并消灭任何可能增援匈牙利的军队。
1241年初,北路蒙古军如同一股旋风,席卷了波兰。克拉科夫等大城市,相继陷落。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波兰的西里西亚公爵,“虔诚者”亨利二世,迅速组织起了一支联军。他的军队里,不仅有波兰的骑士,还有来自德意志的条顿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的精锐。在亨利看来,他这支由重装骑士组成的大军,足以碾碎任何来犯的草原蛮族。
4月9日,在莱格尼察的原野上,两军相遇了。
战斗一开始,就和欧洲骑士们所熟悉的一切战争,完全不同。蒙古的轻骑兵,像一群围绕着野牛的狼群,不断地用弓箭,从远处骚扰着联军的阵线。当被激怒的条顿骑士们,发起他们那雷霆万钧的冲锋时,蒙古人却一触即溃,转身就逃。
这,是欧洲骑士们最熟悉的剧本:敌人溃败了,追击,然后收割荣誉!于是,亨利二世率领着他的主力,毫无保留地冲了上去。然而,他们冲入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就在欧洲联军的阵型,在追击中变得越来越混乱时,那支“溃败”的蒙古军队,突然从正面和两翼,重新包抄了回来。与此同时,战场上,不知从何处升起了滚滚的浓烟,联军的士兵们,在烟雾中失去了方向,彼此无法呼应。蒙古人的弓箭,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所谓的重装骑士,在失去了速度和阵型之后,就成了一个个移动缓慢的铁罐头。他们甚至无法靠近敌人,就在一阵又一阵的箭雨中,纷纷坠马。莱格尼察的原野,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虔诚者”亨利二世,在突围中被斩杀。他的头颅,被蒙古人割下,插在长矛上,绕城示众。波兰、德意志和两大骑士团的精锐,在这一天,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亨利二世的头颅,还挂在长矛上滴血时,向南数百公里外的匈牙利,另一场规模更加庞大的决战,也已箭在弦上。
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早已集结了十万大军,在莫希(穆希)的赛约河西岸,严阵以待。他吸取了罗斯人野战失败的教训,决定依托河流,进行防守。赛约河上唯一的一座桥梁,被他派重兵把守。他相信,只要守住这座桥,蒙古人就插翅难飞。
4月10日夜,战斗打响了。蒙古人的前锋,开始猛攻那座唯一的石桥。匈牙利军队,依托着坚固的阵地,顽强地进行着抵抗。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蒙古人尸积如山,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匈牙利军营中,开始弥漫起乐观的情绪。他们认为,蒙古人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速不台的“佯攻”。在下游三十公里外,这位独眼老将,正亲率三万主力,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搭建起一座浮桥。在黎明之前,蒙古的主力部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了赛约河,并从南面,迂回到了匈牙利军营的背后。
1241年4月11日清晨,当匈牙利人还在为守桥的“胜利”而欢呼时,他们突然发现,蒙古人的箭,如同冰雹一般,从他们的背后,倾泻而来。紧接着,是蒙古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整个匈牙利军营,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上盔甲,就被射翻在地。试图组织抵抗的骑士,被从四面八方冲来的蒙古骑兵,分割、包围、歼灭。十万大军,彻底崩溃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蒙古人似乎“仁慈”地,在包围圈的西面,留下了一个缺口。溃败的匈牙利士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那个缺口涌去。然而,这正是速不台,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一道死亡陷阱。那条看似逃生的道路,早已被蒙古的弓箭手们,层层包围。溃兵们,在拥挤和踩踏中,成了蒙古人最完美的活靶子。从军营到布达佩斯,一路之上,铺满了匈牙利人的尸体。
国王贝拉四世,侥幸逃脱,但他的十万大军,在短短半天之内,就灰飞烟灭。匈牙利王国,这个曾经的欧洲强国,在一天之内,就失去了它所有的抵抗力量。
莱格尼察,莫希。短短两天之内,欧洲的两支主力大军,被以同样的方式,干净利落地全歼。消息传开,整个欧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颤栗之中。人们开始用来自希腊神话中“地狱”的名字,来称呼这群来自东方的恶魔——“鞑靼人”(Tatars)。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紧急号召所有的德意志诸侯,准备迎敌。教皇格里高利九世,也宣布要组织一场新的十字军,来对抗这“新上帝之鞭”。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在两支主力大军被歼灭之后,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张声势。
欧洲,已经门户大开,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蒙古人的铁蹄。他们似乎很快,就将饮马莱茵河,兵临罗马城。
然而,就在1242年的春天,就在所有欧洲人,都以为末日即将来临时,一个谁也无法理解的奇迹,发生了。那支已经占领了整个匈牙利,前锋已经抵达维也纳城下的蒙古大军,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军事行动,然后,掉转马头,集体向东撤退了。
他们,就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神秘地消失了。
欧洲人,将此归功于上帝的拯救。但他们不知道,拯救他们的,不是上帝,而是一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死亡。蒙古帝国的第二任大汗——窝阔台,在哈拉和林的宫殿里,因为饮酒过度,突然去世了。按照成吉思汗留下的规矩,所有在外的黄金家族的子孙,都必须立刻返回故乡,去参加选举新大汗的“忽里勒台”。
一场政治危机,阴差阳错地,拯救了整个欧洲文明。但那种被“鞑靼人”所支配的恐惧,却如同梦魇,永远地留在了欧洲人的记忆之中。
请看下集——黑衣大食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