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我们说到,罗马教皇,因为“圣像之争”,与东方的拜占庭帝国,彻底决裂。他决心,在西方,扶植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新的“罗马帝国”。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已经用武力和虔诚,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法兰克国王——查理曼的身上。
公元800年,机会来了。
罗马城里,发生了一场针对教皇利奥三世的阴谋。反对他的贵族,在一次游行中,袭击了教皇,并试图挖去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遍体鳞伤的利奥三世,侥幸逃脱,他能想到的唯一去处,就是翻越阿尔卑斯山,去向他最强大的保护人——查理曼,寻求庇护。
查理曼,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营救行动”,更是一次彻底确立自己作为“基督教世界守护者”地位的绝佳机会。他亲自护送教皇,返回罗马,并以最高仲裁者的身份,对这场阴谋,进行了审判,恢复了教皇的权位。
现在,轮到教皇,来回报这位恩人了。
公元800年的圣诞节,这是一个将被欧洲历史,永远铭记的日子。
查理曼,来到了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参加圣诞弥撒。这座古老而神圣的教堂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王公贵族、主教和罗马的市民。所有人都知道,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在今天发生。
当弥撒进行到高潮,查理曼,这位身材高大的法兰克国王,跪在圣坛前,低头祈祷。就在此时,教皇利奥三世,手捧着一顶精美的金色皇冠,走到了他的身后。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之下,教皇,将这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冠,稳稳地,戴在了查理曼的头上。
紧接着,教皇用洪亮的声音,向整个基督教世界,高声宣布:“上帝为查理加冕,这位虔诚的奥古斯都,罗马最伟大的、带来和平的皇帝,万寿无疆,永远胜利!”
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跟随着教皇,齐声高喊了三次:“查理·奥古斯都,上帝加冕的伟大皇帝,万岁!”
在这一刻,历史,仿佛完成了一个奇妙的轮回。自公元476年,最后一位西罗马皇帝,被“蛮族”将领废黜,三百二十四年之后,一位“蛮族”的后裔,却在同一个罗马城里,从教皇的手中,接过了“罗马皇帝”的冠冕。
一个“新”的罗马帝国,在西欧,宣告重生。
这次“世纪的加冕”,其意义,无论如何强调,都不过分。
首先,它标志着,西欧,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分裂和“黑暗”之后,终于在政治上,再次走向了“统一”。查理曼的帝国,虽然疆域和性质,都与古代的罗马帝国,不尽相同,但“罗马帝国”这个光荣的、具有普世意义的称号,从此,又重新回到了西方的政治版图之中。它为后来所有的欧洲君主,树立起一个“大一统”的梦想和标杆。
其次,它将“政教同盟”,推向了顶峰,并深刻地塑造了未来一千年的欧洲权力结构。这次加冕,开创并固化了一种全新的权力模式——皇帝的权力,是来自于上帝的;而这种神圣的授权,必须通过教皇,来完成。从此,“君权神授”的观念,深入人心。教皇,也因此,获得了凌驾于世俗君主之上的、为皇帝加冕的无上权力。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教皇与皇帝之间,那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斗争的“相爱相杀”,将成为贯穿整个欧洲中世纪历史的主线。
最后,这次加冕,也标志着,西欧,在文化和心理上,彻底摆脱了对东罗马(拜占庭)帝国的依附。当查理曼,这位日耳曼人的国王,戴上“罗马皇帝”的皇冠时,就等于,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西方,有自己的皇帝,有自己的帝国,我们,才是古罗马真正的继承人!从此,一个独立的、属于拉丁-日耳曼民族的“西方文明”,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与东方的拜占庭文明、阿拉伯文明,三足鼎立。
公元800年,这是一个伟大的年份。在东方,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正统治着他的“黄金时代”;而在西方,查理曼大帝,也戴上了皇冠,成为了西方的“奥古斯都”。
世界,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两极格局”。
然而,就在这两大帝国,沉浸在各自的荣耀中时,他们或许都不知道,那驱动了东方“黄金时代”的科学基石,和即将开启西方“文艺复兴”的知识火种,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在政治上四分五裂的古老文明。那片土地,在8世纪,又发生了什么?它又为世界,准备了怎样的馈赠?
请看下集——天竺的馈赠——数字与零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