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年(万历四十七年)的春天,辽东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小冰期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白山黑水,把这片土地冻成了一块坚硬的铁板。
大明王朝的辽东经略杨镐,站在沈阳的城头,看着城外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悲壮的豪情。为了彻底消灭那个在建州崛起的“叛逆”努尔哈赤,明朝掏空了国库,从全国各地——甚至包括朝鲜和叶赫部——拼凑起了这支号称四十七万(实则约十万战兵)的大军。
杨镐制定了一个在地图上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计划:“分进合击”。四路大军,分别从西、北、东、南四个方向进发,像四只巨大的铁钳,要在赫图阿拉(后金都城)合拢,一举捏碎努尔哈赤。
然而,在这个寒冷的春天,完美计划遇到了残酷的现实。
身在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面对四路压来的大军,只说了一句后来成为军事名言的话:“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他看穿了明军的致命弱点:兵力分散,联络困难。在那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让四支军队在崇山峻岭、大雪封山的环境中协同作战,简直是痴人说梦。努尔哈赤决定,利用自己军队机动性强的优势,利用那个让他如鱼得水、让明军瑟瑟发抖的天气,将这四路大军,逐个击破。
第一路,是西路军主将杜松。他立功心切,冒着大雪急行军,想要抢在其他路之前攻下头功。在萨尔浒山下,他一头撞进了努尔哈赤精心布置的口袋。此时,天降大雾,视线模糊。明军引以为傲的火器——火炮和三眼铳,在严寒和潮湿中纷纷哑火。而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则像幽灵一样从雾中杀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杜松战死,西路军全军覆没。
此时,北路军主将马林,还在尚间崖慢吞吞地构筑防御工事。当他看到努尔哈赤那沾满鲜血的战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军心瞬间崩溃。努尔哈赤居高临下,率军冲锋,马林的方阵像纸糊一样被撕碎,他本人只身逃脱。
接着是东路军。老将刘綎,根本不知道西路和北路已经完蛋。他被皇太极(努尔哈赤的儿子)伪装的明军信使所骗,以为友军已经获胜,于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包围圈。在阿布达里冈,刘綎力战而死,东路军也成了刀下之鬼。
最后是南路军李如柏。当他终于收到杨镐那迟到的撤退命令时,全军陷入了恐慌。在撤退途中,明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溃不成军。
仅仅五天。五天时间,大明王朝耗费数年积攒的精锐部队、数百万两白银的军费,就在萨尔浒的冰天雪地里,化为乌有。
萨尔浒之战,是决定东亚未来三百年命运的转折点。它不仅是明清双方攻守态势的逆转,更是两种制度的较量。明军那庞大、腐朽、各自为战的卫所兵制,在后金那严密、高效、全民皆兵的八旗制度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个被称为“小冰期”的恶劣气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冻僵了明军的手指,熄灭了他们的火药,却让那些在苦寒中长大的女真战士,变得更加嗜血和强悍。
这之后,大明王朝只能龟缩在辽西的几座孤城里,苟延残喘。而努尔哈赤的铁骑,则开始肆无忌惮地席卷整个辽东。
就在东方的旧帝国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一步步滑向深渊的时候,在地球另一端的大西洋上,一艘名为“五月花号”的小船,正载着一群对旧世界彻底失望的人,驶向未知的远方。他们将要在那里,签下一份契约,种下一颗新秩序的种子。
请看下集——五月花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