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我们说到,查理曼的法兰克王国,文治武功,都已达到鼎盛,一个“新”的罗马帝国,在西部,呼之欲出。它所等待的,只是一个来自罗马教皇的最终“认证”。
这就带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此时的罗马教皇,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另立中央”,去册封一个“蛮族”国王为“罗马皇帝”呢?难道他忘记了,在东方的君士坦丁堡,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真正的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存在吗?
答案是,他没有忘记。但他,以及整个罗马教廷,对那个远在东方的“合法皇帝”,已经彻底失望,甚至走到了决裂的边缘。
而导致这场决裂的,是一场持续了上百年、几乎将拜占庭帝国撕成两半的内部纷争。这场纷争,无关领土,无关王位,而关乎信仰的核心——基督徒,到底应不应该崇拜“圣像”?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破坏圣像运动”。
要理解这场运动,我们得先明白,“圣像”,在当时的东正教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它不仅仅是一幅画,或者一尊雕塑。对于广大的、不识字的普通信徒来说,那些描绘着耶稣、圣母玛利亚和各位圣徒的画像,是他们与上帝沟通最直接的桥梁。他们跪在圣像前祈祷、亲吻圣像、点燃蜡烛,相信通过这种方式,自己的心声,就能被神所听见。
长此以往,对圣像的“尊敬”,逐渐演变成了对圣像本身的“崇拜”。许多人相信,圣像本身,就具有“神力”,能够治病、能够抵御敌人、能够带来好运。这种风气,在教会的基层,尤其是广大的修道院里,愈演愈烈。
然而,这种做法,在一些人看来,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因为,在《圣经》的“摩西十诫”里,明确地写着:“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么形象,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它。”
在他们看来,崇拜圣像,与崇拜一个木头、一个石膏雕出来的“偶像”,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一种“偶像崇拜”,是对上帝的背叛,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公元726年,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利奥三世,正式向“圣像崇拜”,宣战了。
利奥三世,是一位战功赫赫的皇帝。他曾经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击退了阿拉伯人的围攻,挽救了帝国。他认为,帝国之所以在之前的战争中,屡屡败给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基督徒们,沉溺于“偶像崇拜”,而触怒了上帝。因为伊斯兰教,是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偶像崇拜的。
于是,他下达了一道谕令,宣布圣像崇拜为非法,并下令,捣毁全国各地的圣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破坏圣像运动”,就此展开。
皇帝的士兵们,冲进教堂和修道院,将那些精美的壁画,用石灰涂掉;将那些珍贵的雕像,拖到广场上,付之一炬。一时间,整个帝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分裂之中。
支持破坏圣像的,被称为“圣像破坏派”。他们的主力,是皇帝、军队,以及帝国东部,那些深受伊斯LAM教影响的行省的居民。
而坚决捍卫圣像的,则被称为“圣像崇拜派”。他们的核心,是广大的普通民众,以及拥有大量土地和财富、靠着制作和出售圣像来牟利的修道院。
这场纷争,持续了一百多年,经历了数代皇帝。时而,“破坏派”占上风,教堂里的圣像,被洗劫一空;时而,“崇拜派”又卷土重来,圣像,又被重新供奉起来。双方互相指责对方为“异端”,进行残酷的迫害。这不仅仅是一场神学辩论,更是一场血腥的内战,它极大地消耗了拜占庭帝国的国力。
而在这场纷争中,罗马教皇,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了“圣像崇拜派”的一边。
对于教皇来说,这不仅仅是神学立场问题,更是权力问题。首先,在西欧,大量的日耳曼“蛮族”,刚刚皈依基督教,他们还不识字,正需要通过圣像,这种直观的方式,来理解教义。如果禁止圣像,无异于自断臂膀。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教皇认为,关于信仰的最终解释权,应该属于罗马教会,而不是由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来指手画脚。
当拜占庭皇帝,要求罗马教皇,也必须遵守“破坏圣像”的命令时,教皇,公开表示了抗拒。而皇帝的报复,则是将意大利南部的部分教区,以及一大笔教会的收入,从罗马教皇的手中,划归给了君士坦丁堡的牧首。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罗马教皇。他意识到,这个名义上的“保护者”——拜占庭皇帝,不仅无法在军事上,保护他免受伦巴第人的侵扰;在信仰上,还要强迫他接受“异端”的观点;在经济上,更是直接抢走了他的钱袋子。
这样的“宗主”,不要也罢!
“破坏圣像运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让罗马教皇,彻底下定了决心,要与东方那个“不听话”的、陷入“异端”纷争的拜占庭帝国,一刀两断。他要到西边,去寻找一个新的、强大的、并且在信仰上,与他“步调一致”的保护人。
而那个刚刚征服了半个欧洲、虔诚的基督徒、法兰克国王查理曼,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已成熟。一场即将改变欧洲历史一千年的盛大加冕典礼,即将在罗马,拉开帷幕。
请看下集——世纪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