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拔都的大军,因为窝阔台的死,而从欧洲的门前回撤时,蒙古帝国的权力中心——哈拉和林,正陷入一场激烈的汗位争夺战。最终,成吉思汗最小的儿子拖雷的后人,赢得了胜利。拖雷的长子蒙哥,成为了大蒙古国的第四任大汗。
蒙哥,是一位比窝阔台,更接近成吉思汗性格的君主。他严肃、冷酷、不耽于享乐,并决心要将祖父未尽的征服事业,进行到底。在他的规划中,世界将被分为两大战区。他的弟弟忽必烈,将负责征服南宋;而他的另一个弟弟,旭烈兀,则将率领第三次西征大军,去扫平从波斯到埃及之间,所有尚未臣服的伊斯兰势力。
旭烈兀,这位黄金家族的王子,带着一支无比庞大的军队,出发了。他的军队里,不仅有十万蒙古铁骑,还有大批被征服地区的附庸军,其中,就包括了上千名来自中国的火炮工匠。他们将负责操作一种蒙古人从金国学来的、最先进的攻城武器——回回炮(即配重式投石机)。
旭烈兀的第一个目标,是盘踞在波斯北部山区的、一个令所有中东君主都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尼查里派,也就是俗称的“阿萨辛”(Assassins),即“刺客教团”。
这个教团,以其严密的组织、狂热的信徒和神出鬼没的暗杀手段而著称。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无数的苏丹、维齐尔和十字军领袖,都死于他们那淬毒的匕首之下。他们藏身于一座座号称“鹰巢”的、建立在悬崖绝壁之上的城堡里,易守难攻,仿佛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但他们面对的,是蒙古人。旭烈兀没有选择派人去冒险攀爬,他直接下令,让中国的工匠们,在“鹰巢”的对面,架设起巨大的回回炮。然后,用持续数天的、不间断的巨石轰击,将那些所谓“不可攻陷”的城堡,连同它们的城墙和守军,一同砸成齑粉。曾经让整个中东世界为之颤抖的刺客之王,在蒙古人的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阿萨辛教团,这个神秘的组织,就这样被连根拔起,彻底地从历史上消失了。
扫清了阿萨辛之后,旭烈兀的目光,投向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标——巴格达。
巴格达,阿拔斯王朝的首都,伊斯兰世界的中心。在阿拉伯语中,它的意思是“神赐之地”。在过去的五百年里,它一直是全世界最繁华、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城中的“智慧宫”,收藏着来自希腊、波斯、印度的无数典籍。当欧洲还处于蒙昧的中世纪时,巴格达的学者们,就已经在天文、数学、医学等领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它是当之无愧的“智慧之城”。
但此时的阿拔斯王朝,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它的疆域,只剩下巴格达周边地区。它的主人,第三十七代哈里发——穆斯台绥木,是一个昏庸、懦弱、却又无比傲慢的君主。
旭烈兀派人给哈里发,送去了最后通牒,要求他拆除城墙,亲自前来臣服。然而,哈里发的回复,却充满了宗教式的幻想与威胁。他警告旭烈兀,自己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是全世界穆斯林的领袖。如果蒙古人胆敢攻击巴格达,那么,从东方到西方,所有信仰安拉的信徒,都会群起而攻之。攻击哈里发,就是攻击上帝,必将招致天谴。
这番话,或许能吓住中东的任何一个君主,但对于一个信奉“长生天”的蒙古人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旭烈兀被彻底激怒了。他下令,全军进发,兵临巴格达城下。
1258年1月,蒙古大军,连同他们的仆从军——渴望向穆斯林复仇的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的基督徒们,将巴格达围得水泄不通。回回炮的巨石,开始日夜不停地,轰击着这座古城的城墙。
哈里发,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被全世界的穆斯林“抛弃”了。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前来救援。他那支数量不多、久疏战阵的军队,在短暂的抵抗后,一触即溃。仅仅两周之后,巴格达的城墙,就被攻破了。
哈里发带着他的家人和大臣,出城投降,乞求旭烈兀的宽恕。旭烈兀假意安抚了他,然后,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一场持续了七天七夜的、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文化浩劫,开始了。
数十万蒙古士兵,如同嗜血的野兽,涌入了这座毫无抵抗的城市。他们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根据波斯史学家的记载,至少有八十万到上百万的居民,在这场屠杀中丧生。底格里斯河的河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比屠杀更令人痛心的,是对文化的毁灭。蒙古人冲进了那座象征着伊斯兰黄金时代的“智慧宫”,将里面收藏的、积攒了数百年的无数孤本典籍,全部扔进了底格里斯河。据说,被扔下河的书籍,堆成了一座小山,墨水,将清澈的河水,染成了黑色。
河水,先是因血而红,后又因墨而黑。无数的宫殿、清真寺、图书馆、医院,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巴格达,这座“神赐之地”,变成了一座被彻底掏空了灵魂与血肉的“死亡之城”。
在洗劫的最后,轮到了哈里发本人。蒙古人,有一种迷信,认为不能让“高贵者”的血液,流淌在大地上。于是,他们为这位伊斯兰世界的最高领袖,准备了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处决。他们将哈里发,用一张华丽的地毯,紧紧地包裹起来,然后,纵马,从他的身上,反复地践踏而过。
穆斯台绥木,阿拔斯王朝的末代哈里发,就这样,在毛毯的包裹中,被活活踩死。他没有流一滴血,却死得比任何人都更加痛苦和屈辱。
随着他的死亡,那个从公元750年开始,以黑旗为标志,统治了伊斯兰世界中心长达五百年的“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正式灭亡。伊斯兰的黄金时代,也随之,被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旭烈兀,完成了他的使命。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将继续向西,下一个目标,是叙利亚,然后,是埃及。在那里,他将会遇到一群刚刚通过政变上台的、由奴隶组成的军队。那,将是蒙古的征服史上,第一次真正的棋逢对手。
请看下集——钓鱼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