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9年,北京,紫禁城。
年仅16岁的康熙皇帝,刚刚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政变,铲除了专权多年的辅政大臣鳌拜,将帝国的权力,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外表强大,但内部却暗流涌动的帝国。在南方,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三位因“从龙入关”有功而被封为藩王的汉族降将,早已在自己的封地里,拥兵自重,形同国中之国。在东南,郑成功的儿子郑经,依然占据着台湾岛,奉南明为正朔,与大陆分庭抗礼。在东北,沙皇俄国的哥萨克探险队,已经越过西伯利亚,在黑龙江流域,筑城据点,侵扰边疆。
年轻的康熙,用他接下来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逐一解决了这些问题,最终将大清帝国,锻造成了一个疆域辽阔、秩序井然的庞大实体。
他打的第一场硬仗,是“平三藩”。康熙力排众议,下令“撤藩”,逼反了吴三桂。在长达八年的战争中,康熙展现了他作为军事统帅的沉着与坚韧。在战争最危急的时刻,他甚至把自己的御用物品,都拿出去变卖,充作军饷。最终,三藩被平定,清朝消除了内部最大的一个军事隐患。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大海。他启用被郑氏排挤的福建水师将领施琅,厉兵秣马,最终在1683年,一举攻克澎湖,迫使台湾的郑氏政权投降。从此,台湾被正式纳入了中国的中央版图。
在处理完南方的事务后,康熙又将视线转向了北方。对于那些不断在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的俄国哥萨克,康熙决定,要用武力,给这个来自西方的邻居,一个深刻的教训。在两次雅克萨之战中,清军用从欧洲引进、并加以改良的“红衣大炮”,将俄国人的城堡,打得千疮百孔,迫使其投降。
武力震慑之后,是平等的外交。1689年,在大批耶稣会传教士的翻译和斡旋下,中俄双方的代表,在尼布楚,签订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具有现代国际法意义的边界条约——《尼布楚条约》。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份用拉丁文、满文和俄文写成的条约中,清朝的正式国名,被定义为“中国”(Imperii SinicI)。
最后,是为了解决蒙古的问题。康熙三次御驾亲征,深入漠北,与当时企图统一蒙古各部的准噶尔汗国首领噶尔丹,展开决战。在乌兰布通,康熙亲自指挥炮兵,击溃了噶尔丹的“驼城”。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用“马上得天下”的方式,巩固了帝国的边疆。
然而,康熙的伟大,并不仅仅在于他的文治武功。他与他那个时代所有其他的君主,都有一个显著的不同:他对来自西方的科学,抱有极其浓厚的、真诚的个人兴趣。
在他的宫廷里,活跃着一大批来自欧洲的耶稣会士,比如南怀仁、张诚、白晋等人。他们成了康熙的私人科学导师。康熙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跟着他们,学习《几何原本》,演算代数习题,观测星象。他甚至在自己的皇宫里,建立了一个“蒙养斋”,专门用来进行各种科学实验和仪器制造。
在那个时代,康熙可能是全世界,数学和天文学水平最高的君主。
基于这种对科学的理解,康熙下令,让传教士们带领中国的学者,用当时最先进的经纬度测量法,去绘制一幅最精确的、覆盖全国的地图。这项耗时十余年才完成的浩大工程,其最终成果——《皇舆全览图》,在当时的世界上,无论是其测绘范围之广,还是其精度之高,都堪称第一。
然而,这正是康熙时代最大的悖论。
康熙本人,像一个饥渴的学生,拥抱了西方的科学知识。但他却从未想过,要将这套能够解释宇宙运行规律的、强大的理性思维,变成一种改造国家、推动社会进步的制度性力量。科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用来验证历法、校准火炮、或者在宫廷里炫耀的、有趣的“奇技淫J巧”。它被小心翼翼地,关在了皇宫的围墙之内,从未有机会,去与这个国家最广大的知识分子阶层和民间社会,发生真正的化学反应。
当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正在伦敦的咖啡馆里,被学者们热烈地讨论,并即将开启一个全新的“启蒙时代”时;康熙书房里的几何学,却只是皇帝个人的一项高雅爱好。
这个东方帝国,在一位“千古一帝”的手中,达到了它传统形态下的巅峰,也走向了完美的“固化”。
而在海峡对岸的英格兰,一场不流血的革命,正在催生一个比任何“千古一帝”都更强大的、能够源源不断地汲取国家财富和战争力量的,新型国家机器。
请看下集——光荣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