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我们说到,公元755年冬,身兼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以“清君侧”、讨伐杨国忠为名,在范阳(今天的北京)起兵。十五万精锐的边防大军,告别了他们本应守卫的北方边疆,掉转矛头,杀气腾腾地扑向了帝国的心脏——中原。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后世的白居易,用这样一句诗,来形容这场叛乱的猝不及防。当唐玄宗还在华清宫,与杨贵妃一起,欣赏着他最心爱的歌舞时,来自北方的战鼓之声,已经如同滚滚惊雷,震动了整个华夏大地。
安禄山,这个曾经在玄宗面前,表现得像个憨厚胖儿子的野心家,此刻,终于露出了他最狰狞的獠牙。
叛军的行动态势,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势如破竹。
这并不奇怪。安禄山手下的这支军队,是常年与北方的契丹、奚等游牧民族作战的百战精锐。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擅长骑兵突击。而此时,承平日久的中原地区,州县武备松弛,大部分军队数十年没有见过战争,早已是“武备堕废,士卒奔弱”。
更可怕的是,安禄山的反叛,在道义上,竟然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他打出的旗号,是“讨伐杨国忠”。杨国忠在朝中的倒行逆施,早已是天怒人怨。因此,许多不明真相的官员和百姓,甚至对这支叛军,抱有某种程度的同情和幻想。
于是,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
安禄山的大军,从范阳出发,一路南下。河北的州县,几乎是望风而降。叛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就渡过了黄河,兵锋直指东都洛阳。
消息传到长安,整个朝堂,都傻眼了。
唐玄宗,这位七十岁的老皇帝,直到此刻,似乎还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跳胡旋舞、憨态可掬的“禄儿”,真的会背叛自己。他一边派兵遣将,一边还心存幻想,派人去安禄山军中“宣慰”,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派去镇守洛阳的,是他的另一个“干儿子”,同样是胡人将领的哥舒翰。但哥舒翰的主力部队,远在西边的陇右,远水解不了近渴。仓促之间,朝廷只能让名将高仙芝和封常清,在洛阳附近,临时招募了数万市井之徒,组成防线。
高仙芝,就是我们在怛罗斯之战中提到的那位名将。他虽然在西域输了一阵,但他的军事才能,是毋庸置疑的。他深知,这些临时招募来的新兵,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扼守潼关天险,以空间换时间,等待各地的勤王之师集结。
这是一个完全正确的战略。然而,唐玄宗,这位在开元之初,无比信任和放权给将领的君主,到了晚年,却变得多疑和猜忌。再加上他身边有宦官进谗言,说高仙芝和封常清“无故弃地”,是怯战。盛怒之下的唐玄宗,竟然下令,将这两位在前线苦苦支撑的宿将,一同斩首。
自毁长城!
这是唐玄宗在“安史之乱”中,犯下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高仙芝和封常清一死,唐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临时拼凑起来的洛阳防线,不攻自破。
公元756年正月,叛军几乎兵不血刃地,就占领了帝国的东都——洛阳。安禄山在这里,迫不及待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国号“大燕”。
从起兵,到攻占东都,仅仅用了三十四天。
整个北方,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无数的百姓,拖家带口,向着南方逃难。曾经繁华的村庄和城镇,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杜甫,这位我们上一集提到的“诗圣”,就在这逃难的人潮之中,他用自己的眼睛,亲身见证了这场浩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曾经的盛世繁华,与眼前的国破家亡,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这首《春望》,也成为了这场叛乱中,最沉痛的时代记忆。
占领洛阳后,安禄山的大军,继续向西,目标直指帝国的最后一座屏障——潼关。
潼关,位于今天的陕西和河南交界处,南有秦岭,北有黄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长安的东大门。只要守住潼关,长安便可无虞。
在斩杀了高仙芝和封常清之后,唐玄宗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急忙将远在西域的哥舒翰召回,命他率领大军,镇守潼关。
哥舒翰,这位与安禄山齐名的胡人将领,不负众望。他深知叛军锋芒正盛,不可力敌。他坚守关隘,闭门不出,任凭叛军如何挑战,就是不为所动。安禄山的大军,在坚固的潼关面前,一筹莫展,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叛军长途奔袭,后勤补给开始出现困难;而唐朝各地的勤王军队,正在不断地向关中集结。局势,似乎正在向着对唐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长安城中,那个祸国殃民的宰相——杨国忠,又开始了他的“神操作”。
他看到哥舒翰在潼关按兵不动,迟迟没有“捷报”传来,便开始怀疑哥舒翰拥兵自重,另有所图。他害怕哥舒翰会对他不利,于是,他一天到晚地在唐玄宗耳边吹风,说哥舒翰怯战,要求皇帝下令,命哥舒翰立刻出关,收复洛阳。
唐玄宗,再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他被杨国忠的谗言所迷惑,也急于求成,竟然真的下了一道圣旨,严令哥舒翰,立刻出关决战。
当这道圣旨传到潼关时,身经百战的哥舒翰,抚着自己的胸口,放声痛哭。他知道,这一出关,就是死路一条。但他身为臣子,又不能违抗君命。
最终,他只能带着二十万大军,悲壮地,走出了潼关天险。
他和他麾下的这二十万唐军将士,如同被君主和宰相,亲手送进了安禄山早已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请看下集——马嵬坡下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