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的夏天,波罗的海的南岸。
一支来自寒冷北方的军队,登陆了德意志的土地。他们的领袖,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他身材魁梧,金发碧眼,被人们称为“北方雄狮”。
此时的三十年战争,对于新教徒来说,局势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军队,在提利伯爵和华伦斯坦的率领下,几乎碾压了所有敢于反抗的新教诸侯。古斯塔夫的到来,被看作是新教世界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援军,更是一场军事革命。
当时的欧洲战场,依然是西班牙大方阵的天下——由长矛兵和火枪手组成的巨大、笨重的方块。而古斯塔夫,却将他的军队变得像水银一样流动。
他取消了笨重的铠甲,减少了长矛兵的比例,大大增加了火枪手的数量。他将厚实的方阵,拉长成了只有六排纵深的“线列”。更重要的是,他发明了轻便的、甚至可以用马匹拖曳随步兵一起冲锋的野战火炮。
在1631年的布赖滕费尔德战役中,古斯塔夫的这种“线列战术”第一次震惊了世界。面对蒂利伯爵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旧式方阵,瑞典军队展现出了惊人的火力和机动性。他们的火炮射速是敌人的三倍,他们的火枪齐射像割草一样收割着生命。仅仅几个小时,从未尝过败绩的帝国军就全线崩溃。
“北方雄狮”的吼声,响彻了整个欧洲。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就连瑞典这只雄狮的粮草和弹药,其实大都来自一个并不信奉新教的国家——法国。而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正是法国的宰相,红衣主教黎塞留。
黎塞留,是那个时代最冷静、最冷酷、也最杰出的政治家。作为天主教会的枢机主教,他本该站在天主教皇帝的一边,去消灭新教异端。但他却做出了一个违背宗教直觉、却符合最高政治理性的决定:出钱资助瑞典,去打击同为天主教徒的哈布斯堡家族。
当有人质疑他的信仰时,黎塞留冷冷地回答:“人有灵魂,所以人死后可以上天堂或下地狱。但国家没有灵魂,国家只有在此世的利益。如果让哈布斯堡家族统一了德意志,那将是法兰西的末日。”
这就是“国家利益至上”(Raison d'état)。在黎塞留的手中,政治终于摆脱了宗教的束缚,成为了一门独立的、精密的艺术。
1632年11月,在吕岑的战场上,古斯塔夫迎来了他人生的终点。那天浓雾弥漫,就像当年的关原一样。古斯塔夫像往常一样身先士卒,率领骑兵冲锋。在混战中,他与卫队走散,身中数弹,跌落马下。当敌人问他是谁时,这位垂死的国王回答:“我是瑞典国王。”随后被当场补枪杀害。
狮子死了。
但他留下的军队,依然在愤怒中击败了华伦斯坦的帝国军。瑞典虽然失去了国王,但并没有输掉战争。
而在古斯塔夫死后,黎塞留终于不再躲在幕后。1635年,法国正式向西班牙宣战。三十年战争,从这一刻起,彻底撕下了“宗教战争”的伪装,变成了法国波旁王朝与哈布斯堡王朝之间,争夺欧洲霸权的赤裸裸的政治战争。
战火继续在欧洲燃烧,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同样的寒冷气候,同样的财政危机,正在把另一个古老的帝国——大明王朝,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只不过,那里没有黎塞留,只有一群饥饿的农民,和一个走投无路的驿卒。
请看下集——闯王来了不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