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1848年初,当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伦敦写下《共产党宣言》这句开篇语时,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风暴,即将把他们的预言变成现实。
风暴的起点是法国巴黎。
自1830年“七月革命”以来,统治法国的“金融贵族”们贪婪无度,社会矛盾日益尖锐。1848年2月22日,一场原定的改革派宴会被政府禁止,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巴黎市民走上街头,高呼“改革万岁”,并迅速筑起了街垒。
这一次,国民自卫军选择了袖手旁观。仅仅两天后,国王路易·菲利普仓皇出逃,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宣告成立。
巴黎的胜利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欧洲的干柴。
在维也纳,人民冲进皇宫,高喊“打倒梅特涅!”。那位曾经在维也纳会议上翻云覆雨、构建了整个欧洲保守秩序的“欧洲宰相”,只能化装成女人,狼狈地逃往英国。奥地利皇帝被迫承诺制定宪法。
在柏林,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在民众的压力下,被迫脱帽向革命烈士的遗体致敬,并同意召开国民议会。
在布达佩斯,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高呼“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领导匈牙利人向奥地利争取民族独立。
在意大利,从米兰到威尼斯,再到西西里,人民纷纷起义,要求摆脱奥地利的统治,建立统一的意大利国家。
这便是著名的“民族之春”(Spring of Nations)。在短短几个月里,自由主义、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三种在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催生下的现代思潮,第一次汇合成了滔天的巨浪,猛烈地冲击着欧洲古老的君主专制堤坝。
然而,春天总是短暂的。
当革命的浪潮退去,人们发现,革命者内部的分裂,比他们与敌人的斗争更加致命。
最初,资产阶级自由派、城市工人和知识分子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推翻封建专制而走到一起的。但当革命取得初步胜利后,他们的分歧立刻暴露出来。
资产阶级想要的是一部能保障他们财产权的宪法和一个有限的选举权;而无产阶级工人想要的,是工作的权利、更高的工资和更短的工时。当工人们在巴黎高喊“建立民主的社会共和国”时,刚刚掌握政权的资产阶级感到了恐惧。
在他们眼中,这些衣衫褴褛的“穷鬼”,比国王的刺刀更可怕。
1848年6月,法国临时政府悍然下令解散为失业工人设立的“国家工场”。愤怒的工人们再次走上街头,筑起街垒。但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国王的军队,而是共和国的军队。在将军卡芬雅克的指挥下,数万名起义工人在血泊中倒下。这就是残酷的“六月起义”。
“六月起义”是一个转折点。它标志着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彻底决裂。在整个欧洲,害怕“红色幽灵”的资产阶级,纷纷背叛了革命,重新倒向了旧的君主势力,只求能尽快恢复秩序。
于是,我们看到了历史的吊诡一幕:
在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在俄国沙皇的帮助下,残酷地镇压了匈牙利的独立运动。
在普鲁士,国王解散了国民议会,用刺刀“钦定”了一部保守的宪法。
在意大利,革命的火种被奥地利和法国的军队无情地扑灭。
到了1849年,欧洲似乎又回到了革命前的样子。梅特涅虽然没有回来,但梅特涅的体系似乎又回来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民族之春天”,最终以失败告终。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回到沉睡。
首先,虽然革命失败了,但封建制度在欧洲,除了沙皇俄国,实际上已经被宣判了死刑。大部分国家都保留了宪法和议会,农民们也摆脱了残存的封建义务。
其次,民族主义的种子已经撒遍了中欧和东欧。德意志和意大利的统一,匈牙利和波兰的独立,已经从知识分子的梦想,变成了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新的阶级——工业无产阶级,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第一次登上了历史舞台。他们在街垒中的鲜血,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在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图书馆里,那个名叫卡尔·马克思的德国流亡者,正在冷静地解剖着1848年革命的尸体。他要搞清楚,为什么这场革命会失败?为什么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最终会变成兄弟间的自相残杀?
他从这场失败中得出的结论,将彻底改变未来世界的走向。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当欧洲的皇帝们为扑灭革命而喘息时,中国的皇帝,正面临着一场由基督教的“异端”兄弟掀起的、规模远超欧洲革命的巨大梦魇。
(请看下集——天国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