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我们目睹了马嵬坡那场惨烈的兵变。杨贵妃香消玉殒,唐玄宗则带着无尽的悲痛,继续向着蜀地逃亡。而在马嵬坡分道扬镳的太子李亨,则一路北上,抵达了朔方军的重镇——灵武。
公元756年七月,在灵武,李亨在随行大臣和将领的拥戴下,自行宣布即位,是为唐肃宗。他遥尊远在蜀地的父亲唐玄宗为“太上皇”,并向天下宣告,要继承大统,领导平叛战争。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它意味着,大唐帝国,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权力真空之后,终于有了一个新的、明确的指挥核心。消息传出,天下震动。那些仍在各地坚持抵抗的、忠于唐朝的军民,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灯塔,纷纷向着灵武的方向,汇聚而来。
而此时的唐玄宗,在经历了数日的跋涉后,也终于抵达了成都。当他得知儿子已经在灵武称帝的消息时,史书上记载,他并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默许。或许,对于这个已经心力交瘁的老人来说,将这副破碎山河的重担,交给年富力强的儿子,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最愿意做的选择。
从此,历史的舞台,正式从唐玄宗,切换到了唐肃宗。
然而,新皇帝李亨所接手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此时的叛军,在攻陷潼关之后,长驱直入,占领了帝国的首都长安。安禄山,这个昔日的“憨厚胖儿子”,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龙椅,在金碧辉煌的大明宫里,接受着百官的朝拜。大唐的半壁江山,都已沦陷。
更糟糕的是,在东方战线捷报频传的同时,另一个潜伏已久的敌人,也趁火打劫,从帝国的西线,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个敌人,就是吐蕃。
吐蕃,也就是今天藏族的祖先,自松赞干布时代起,就一直是唐朝在西部最强大的对手。两国之间,时而和亲,时而兵戎相见,关系非常复杂。安史之乱的爆发,对于吐蕃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因为,为了平定叛乱,唐朝将驻守在西域和陇右地区的精锐边防军,几乎全部抽调到了内地。广袤的西部边疆,瞬间变得空虚无比。
吐蕃人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出动大军,开始大举进攻唐朝的西部疆土。曾经被几代唐朝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打通的河西走廊,以及安西四镇,在短时间内,相继沦陷。
这是一个比怛罗斯之败,更为沉重的打击。它意味着,唐朝与西域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那条连接了东西方几个世纪的丝绸之路,就此中断。从此之后,中原王朝在数百年间,再也未能恢复对西域的有效统治。
国都沦陷,西疆尽失,整个帝国,仿佛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然而,华夏文明,之所以能够绵延数千年而不中断,就在于它拥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大韧性。越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就越是会涌现出一批批顶天立地的英雄。
在河北,颜真卿、颜杲卿兄弟,挺身而出,联络各地的忠义之士,组织起义,在叛军的后方,燃起了熊熊的烽火,极大地牵制了叛军的兵力。
在河南,名将张巡、许远,以区区数千兵力,死守睢阳(今河南商丘),抵挡住了十几万叛军的轮番猛攻。他们坚守了十个月,弹尽粮绝,最终城破殉国。但他们的坚守,为南方各地的防御,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保住了唐朝的财赋重地,也挡住了叛军南下的步伐。
而在正面战场上,一位传奇将领的出现,更是成为了平叛战争的转折点。他,就是郭子仪。
郭子仪,是朔方军的一员老将。他为人沉稳,谋略过人,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后,立刻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将平叛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中。
郭子仪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他联合另一位名将李光弼,首先稳固了灵武周边的防线,然后率领大军,东渡黄河,开始对叛军进行反击。他们接连收复了河东的大片地区,一步步地,向着长安和洛阳逼近。
就在唐军的平叛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叛军的内部,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内讧。
公元757年,安禄山,被他的亲生儿子——安庆绪,所谋杀。原来,安禄山在称帝之后,变得越发骄横和残暴。他因为宠爱小儿子,准备废掉身为太子的安庆绪。安庆绪在恐惧之下,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安禄山,这个搅动了天下风云的枭雄,最终,却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自己儿子的刀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安禄山之死,让叛军集团,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郭子仪和李光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说服唐肃宗,做出了一个在后世备受争议,但在当时,却又无比现实的决定——向回纥借兵。
回纥,是北方草原上,继突厥之后,又一个崛起的强大游牧民族。他们以骁勇善战的骑兵著称。唐肃宗以收复长安、洛阳后,允许回纥人劫掠城中财物为条件,换取了回纥骑兵的援助。
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决定,但对于急于收复两京的唐肃宗来说,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在得到了回纥骑兵的强力支援后,郭子仪率领的唐朝大军,士气大振。他们与叛军在长安城外,展开了决战。最终,唐军大获全胜,成功地收复了沦陷一年之久的首都——长安。
不久之后,又乘胜追击,收复了东都洛阳。
当唐肃宗的仪仗,重新回到长安的大明宫时,距离安禄山起兵,已经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里,大唐帝国,经历了国都沦陷、君王出逃、西疆尽失的奇耻大辱。山河,虽然正在被一点点地收复,但那颗属于盛唐的、骄傲自信的心,却已经被彻底地击碎了。
然而,就在大唐君臣,为收复两京而欢欣鼓舞时,在遥远的阿拉伯,另一场更为彻底的“革命”,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请看下集——黑衣人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