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7章：驶向未知
当葡萄牙的卡拉维尔帆船，正在非洲西海岸，一站一站地建立贸易点，缓慢地向南推进时，在欧洲的各个宫廷里，一个来自热那亚的航海家，正在不厌其烦地，兜售着一个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的名字，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哥伦布，是一个典型的、在热那亚这种商业共和国里成长起来的冒险家。他经验丰富，意志坚定，并且，对财富和荣耀，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他坚信，地球是圆的。这个观念，在当时的知识阶层，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哥伦布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将这个知识，与一个大胆的商业计划，结合在了一起。
他认为，既然地球是圆的，那么，一直向西航行，就一定能到达遍地黄金与香料的东方——印度、日本和中国。他要找到一条比葡萄牙人那条绕着非洲的、漫长无比的航线，更短、更直接的“黄金之路”。
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哥伦布，严重地算错了地球的周长。他所估算的、从欧洲到日本的距离，比实际距离，少了将近四分之三。在他的想象中，那片“遍地黄金”的土地，就在大西洋的另一边，并不遥远。
他首先将自己的计划，推销给了当时航海技术最先进的葡萄牙国王。国王将他的方案，交给了手下最顶尖的地理学家和数学家们进行评估。专家们经过严谨的计算，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哥伦布的计算，错得离谱。地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于是，他们拒绝了哥伦布。
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哥伦布带着他的计划，在欧洲处处碰壁。他成了一个在宫廷里，被贵族们嘲笑的疯子、骗子。
直到他来到了西班牙。
当时的西班牙，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亢奋期。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国王斐迪南二世，刚刚完成了长达七个世纪的“收复失地运动”的最后一战——攻陷格拉纳达。一个统一的、充满了宗教狂热和民族自豪感的西班牙王国，诞生了。
此时的西班牙，有三样东西，非常充裕：第一，是刚刚打完仗、无所事事的、渴望建功立业的骑士（即“伊达尔戈”）；第二，是战胜异教徒之后，那种混合了贪婪与虔诚的、急于向外扩张的社会情绪；第三，是对邻居葡萄牙在非洲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当哥伦布的计划，再次被递交到伊莎贝拉女王面前时，虽然女王的顾问们，同样指出了他计算中的错误，但女王，却被这个计划背后那惊人的回报率，深深地吸引了。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哥伦布失败了，西班牙损失的，不过是几艘船和几十个水手。但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么，西班牙，将一举超越葡萄牙，成为通往东方财富之路的唯一主人。
1492年春天，刚刚征服了格拉纳达的女王，最终决定，为哥伦布的疯狂计划，赌一把。
她与哥伦布签订了《圣塔菲协定》。这份文件，与其说是一份王室任命，不如说是一份风险投资合同。它规定，哥伦布将被授予“海洋舰队司令”的头衔，成为所有他所发现的土地的總督，并可以从这些土地上获得的所有财富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回报。
在“市场逻辑”的驱动下，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将被一个伟大的错误，拉开序幕。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率领着一支由三艘小帆船（旗舰“圣玛利亚”号，以及两艘卡拉维尔帆船“平塔”号和“尼尼亚”号）和九十名水手组成的、略显寒酸的船队，从西班牙的巴洛斯港出发，驶向了那片未知的、被欧洲人称为“黑暗之海”的大西洋。
航行，比哥伦布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除了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蓝色海水，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开始渐渐腐坏。水手们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认为，这个热那亚骗子，正带着他们，驶向世界的尽头，一个所有人都将有去无回的地狱。叛乱，一触即发。
哥伦布，用尽了他所有的威逼与利诱，才勉强将船队维系在一起。他甚至偷偷地修改了航海日志，故意少报每天航行的里程，以缓解水手们的焦虑。
1492年10月12日凌晨，在船队已经航行了七十天之后，从“平塔”号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划破夜空的、欣喜若狂的呐喊：
“陆地！我看到陆地了！”
天亮之后，一片绿色的、覆盖着茂密丛林的海岸线，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哥伦布，和他的船员们，跪在沙滩上，亲吻着这片坚实的土地，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将这片土地，命名为“圣萨尔瓦多”——即“神圣的救世主”。
他看到了一群皮肤黝黑、几乎全裸的土著居民，正好奇地，从树林里，打量着他们这些“天外来客”。
哥伦布，坚信自己，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印度群岛”的边缘。于是，他将这些土著，称为“印第安人”（Indians）。这个充满了历史性误会的名字，从此，便永远地，烙印在了这片大陆原住民的身上。
哥伦布至死都以为，他所发现的，只是通往亚洲的一条新航路。
他并不知道，他那基于错误计算的伟大航行，所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印度的边缘，而是一个完整的、欧洲人闻所未闻的、全新的世界。
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就这样，被意外地，撞开了。而从这扇大门里，即将涌出的，是人类历史上，最波澜壮阔，也最血腥残酷的征服与碰撞。
请看下集——诸神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