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6年,法兰西,克雷西。
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他率领着一支约一万两千人的军队,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月的“武装游行”。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成果丰硕,但现在,他们被一支数量数倍于己的法国大军,堵住了退路。
法王腓力六世,集结了几乎整个法兰西的骑士贵族,组成了一支超过三万人的庞大军队,势必要将这支胆大包天的英国部队,彻底歼灭。
退无可退。爱德华三世,选择了一处缓坡,停了下来。他命令士兵们,吃饱喝足,原地休息,准备迎接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他将他麾下最重要的兵种——英格兰长弓手,分成了三个部分,部署在坡地的两侧,像张开的翅膀。而那些尊贵的骑士和贵族,则被他命令全部下马,在中央,与普通步兵们,并肩作战。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术,一种将步兵,而不是骑兵,作为战场核心的战术。
傍晚时分,法兰西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战场。他们一路急行军,人困马乏,阵型混乱。腓力六世的一些将领,建议就地休整,第二天再战。但那些高傲的法兰西骑士们,早已按捺不住。他们看着山坡上,那支小小的英国军队,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渴望着用一次摧枯拉朽的冲锋,来洗刷法兰西的耻辱,赢得无上的荣耀。
“立刻进攻!”
在贵族们的催促下,腓力六世,下达了命令。
首先被派上战场的,是法国人雇佣的热那亚十字弩手。他们是当时欧洲最好的远程步兵。然而,天公不作美,战前下了一场大雨,浸湿了他们的弩弦,使得射程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射击时,山坡上,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命令。
“放箭!”
上万名英格兰长弓手,同时举起了他们手中的长弓。这种由紫杉木制成的长弓,比人还高,需要极大的臂力才能拉开。但它的威力,也远超十字弩。英国的男人,从小就练习射箭,他们每个人,都是天生的神射手。
一瞬间,数万支箭,如同一片乌云,腾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划过天空,然后,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倾泻而下。
热那亚的十字弩手们,顿时乱作一团。他们还没来得及射出一箭,就被这闻所未闻的“箭雨”,射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他们崩溃了,转身向后逃去。
“一群懦夫!”法兰西的骑士们,勃然大怒。他们无法容忍,这些平民雇佣兵的怯懦。他们催动战马,直接从逃跑的热那亚人身上,践踏过去,然后,向着山坡上的英国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正是爱德华三世,想要看到的景象。
上万名重装骑士,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向着山坡,席卷而来。大地,在马蹄下颤抖。这是中世纪战场上,最具毁灭性的力量,是骑士精神的最高体现。在过去几百年里,没有任何步兵,能够抵挡这样排山倒海的冲击。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英格兰的长弓。
“放箭!”
又是一片乌云,升上天空。这一次,箭雨的目标,是那些冲锋的骑士。羽箭,无法射穿骑士们厚重的板甲,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却没有那么好的防护。无数的战马,在凄厉的悲鸣中,中箭倒地,将背上的主人,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一些箭,则精准地,从骑士头盔的缝隙,和盔甲的连接处,钻了进去。
整个法兰西的冲锋队列,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少数冲破了箭雨,抵达坡顶的骑士,惊恐地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一群可以随意砍杀的农民,而是同样身披重甲,以逸待劳的英国骑士和贵族。他们早已被箭雨和上坡,耗尽了体力,很快就被斩于马下。
法兰西的骑士们,并没有被吓倒。他们流淌着高傲的血液。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集结,发动了多达十五次冲锋。每一次,都是勇敢的,也是愚蠢的。每一次,他们都被那场无穷无尽的箭雨,无情地吞噬。
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贵族坟场。法王腓力六世的盟友,年迈的波西米亚国王,约翰一世,双目已经失明。他对自己身边的骑士说:“只要我还能拔出剑,我就不会离开我的法国国王。”他让骑士们,将战马的缰绳,和他的绑在一起,然后,一同冲进了那片必死的箭雨之中。第二天,人们发现了他和他的骑士们的尸体,他们的战马,依然绑在一起。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整个克雷西的原野,都铺满了法兰西贵族的尸体。据统计,超过一千五百名法国骑士和贵族,在这场战斗中丧生,而英格兰人的损失,不到一百人。
克雷西战役,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它证明了,纪律严明的步兵,和强大的远程武器,完全可以战胜,甚至屠杀,那些不可一世的重装骑士。战争,不再是贵族们的专利。骑士的黄昏,已经到来。
克雷西的胜利,让英格兰举国欢腾,也让法兰西陷入了羞辱和混乱。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这场战争,将是本世纪最大的灾难时,一个更可怕、更无声的敌人,已经悄然登陆了欧洲的港口。它不分国王与平民,不分骑士与长弓手,它,就是死神本人。
请看下集——死神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