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周”王朝的开国皇帝。在君临天下的最初几年里,她继续以铁腕手段,巩固着自己的统治。但作为一个十五年的太平天子,我们必须承认,她展现出了杰出的治国才能。她延续并发展了唐太宗的政策,善于纳谏,不拘一格地提拔人才,使得科举制度,在她手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光达。在她统治期间,整个国家的人口持续增长,经济繁荣,社会安定,为后来“开元盛世”的到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那个从她登基第一天起,就困扰着她的问题,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尖锐——谁来继承她的皇位?
她的侄子,以武三思为首的武氏家族成员,是她新王朝的“宗室”,他们党羽众多,权倾朝野,他们认为,姑姑的江山,理应由侄子来继承。
但朝中的绝大多数大臣,包括她最信任的国老狄仁杰,都依然心向李唐。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女皇,儿子,才是与母亲血缘最近的亲人,如果将皇位传给侄子,那百年之后,又有哪个侄子,会把姑姑的牌位,放进宗庙里,享受后代的祭祀呢?
狄仁杰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武则天。在经历了多年的犹豫和权衡之后,这位已经年迈的女皇,终于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政治决断。公元698年,她秘密地将已经被流放了十几年的儿子、庐陵王李显,接回了洛阳,并重新立他为皇太子。
这个决定的意义,再明显不过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将天下,还给自己的儿子。她那个昙花一现的“周”王朝,注定将以她本人的去世,而告终。
公元705年,八十二岁的武则天,已经病入膏肓,长期卧床不起。她一生的强悍,似乎都已被岁月所消磨。此时,朝政大权,落入了她晚年最为宠信的两个年轻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手中。这两人恃宠而骄,飞扬跋扈,引起了满朝文武的愤怒。
宰相张柬之、崔玄暐等人,眼看女皇已经时日无多,他们担心,一旦武则天去世,张氏兄弟可能会趁机作乱,颠覆国家。于是,他们决定,发动一场宫廷政变,提前结束这一切。
正月的一天,张柬之等人,率领着五百名羽林军,冲入了皇宫,在武则天的寝宫之外,将张氏兄弟当场斩杀。然后,他们手持滴血的兵刃,来到了武则天的病榻之前。
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女皇,依然展现出了她那令人畏惧的镇定。她看着眼前的这些大臣,冷冷地问:“是谁在作乱?张易之兄弟,已经被诛杀了吗?”
张柬之等人跪倒在地,回答说:“张易之兄弟阴谋造反,我们已经奉太子的命令,将他们就地正法。我们此来,是希望陛下,能将皇位,传给太子。”
武则天,躺在病榻上,看着这些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她无力地挥了挥手,同意了。
第二天,皇太子李显,再次登基,是为唐中宗。大唐的国号,被恢复。武则天的“周”王朝,正式宣告终结。历史上,将这次政变,称为“神龙政变”。
同年冬天,武则天,这位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女皇帝,在洛阳的上阳宫里,孤独地走完了她那八十二年波澜壮阔的一生。在她去世前,她留下遗诏,去掉自己的帝号,被称为“则天大圣皇后”,与她的丈夫唐高宗,合葬于乾陵。
随着神龙政变的一声钟响,武则天的时代,连同她的“周”王朝,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大唐,在经历了短暂的改朝换代之后,又回到了李氏家族的手中。这位传奇女皇的一生,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当历史的车轮,缓缓驶入公元700年的门槛时,我们是时候,再次停下脚步,环顾一下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了。
请看下集——世纪之交
在我们的故事里,当大唐的宫廷,正沉浸在女皇武则天那充满着权谋、欲望与血腥的政治大戏中时,我们绝不能忘记,在这个帝国的西部,一股强大的、足以与其分庭抗礼的力量,正在世界屋脊之上,悄然崛起。
这,就是吐蕃帝国。
我们在之前的章节里,曾经讲到过,一代雄主松赞干布,如何统一了青藏高原上的各个部落,并迎娶了唐朝的文成公主,开启了唐蕃之间一段短暂的和平交流时期。然而,这种和平,是建立在两位伟大君主个人魅力和相互尊重之上的,并不能掩盖两个扩张中的帝国,在地缘政治上,必然会产生的结构性冲突。
松赞干布去世后,吐蕃的实际权力,落入了他的大相(相当于宰相)——噶尔·东赞的手中。这位被汉文史籍称为“禄东赞”的男人,是一位比松赞干布更具侵略性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在他和他的儿子们,所组成的噶尔家族,专权的数十年里,吐蕃,从一个区域性的王国,一跃成为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强大帝国。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唐朝的西部屏障,位于青海的吐谷浑王国。吐谷浑,在臣服于唐朝后,一直扮演着唐蕃之间缓冲国的角色。公元663年,噶尔·东赞亲率大军,一举攻灭了吐谷浑,将其土地,全部并入吐蕃版图。这一下,吐蕃的兵锋,就直接暴露在了唐朝的西部边境之前。
而他们的终极目标,则是丝绸之路的控制权。为此,他们必须夺取唐朝在西域设置的“安西四镇”。
面对吐蕃咄咄逼人的攻势,已经成为“天后”的武则天,展现出了她作为统治者的强硬一面。她启用了唐朝的名将薛仁贵,统率十万大军,主动向吐蕃发起攻击,意图一举摧毁这个高原上的对手。
公元670年,唐军与吐蕃大军,在青海湖附近的大非川,展开了决战。这是两大帝国的第一次正面碰撞。然而,唐军由于副将的冒进,导致后方的辎重粮草,被吐蕃军队全部缴获。没有了后勤补给的十万唐军,最终全线溃败。薛仁贵,这位百战百胜的名将,尝到了一生中最大的败绩。
大非川之战,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向全世界宣告,吐蕃帝国,已经拥有了足以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唐帝国,在正面战场上一较高下的实力。从此,唐蕃之间,在西域地区,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反复的拉锯战。“安西四镇”,几度易手,时而被唐军夺回,时而又被吐蕃攻占。
在武则天统治的时代,她虽然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对内的政治斗争上,但她也从未放松过对西域的争夺。她提拔了王孝杰等一批熟悉边疆战事的将领,不断地向西部,投入巨大的军事和财政资源。
在七世纪的亚洲大陆上,一个全新的三足鼎立格局,已经形成:东方的唐帝国,西方的阿拉伯帝国,以及盘踞在世界屋脊之上的吐蕃帝国。这只来自高原的雄鹰,正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旺盛的斗志,翱翔在与大唐巨龙同样的海拔之上。
当唐与吐蕃在西域的群山和沙漠中,为了丝绸之路的控制权,展开长达数十年的拉锯战时,在遥远的西方,那个被阿拉伯人重创的拜占庭帝国,也正在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并准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秘密武器,来保卫自己最后的疆土。
请看下集——希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