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欧的版图上,法兰克王国陷入内乱,西哥特王国忙于整合,伦巴底人则在意大利肆意驰骋。昔日帝国的秩序,已然化为碎片。国王与贵族们,在权力的棋盘上互相厮杀,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有枪便是草头王”的丛林法则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世俗权力的废墟之上,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罗马城悄然崛起。它的领袖,没有皇帝的头衔,却拥有比皇帝更崇高的威望;它不掌握强大的军队,却能让最桀骜不驯的蛮族国王,也为之低下头颅。这股力量,就是罗马教廷。
公元590年,一位名叫格里高利的人,在罗马市民和僧侣的欢呼声中,登上了教宗的宝座。他将成为中世纪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伟大教宗”。
格里高利出身于罗马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本可以成为一名显赫的帝国官员。事实上,他也曾担任过罗马的市长,并以其出色的行政才能,赢得了市民的爱戴。但是,在目睹了世俗世界的混乱与虚无之后,他毅然放弃了所有财富和权位,将自己的家产改建为修道院,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修士。
他本想在修道院里,了此余生。但他的才华,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根本无法被隐藏。在伦巴底人入侵、罗马城朝不保夕的危急时刻,他被推上了教宗之位。这是一个充满了凶险与苦难的“宝座”。当时的罗马,拜占庭皇帝远在君士坦丁堡,对意大利的困局鞭长莫及;伦巴底的军队,则随时可能兵临城下。整个城市,瘟疫流行,食物短缺,人心惶惶。
格里高利,这位曾经的市长、如今的教宗,以一种责无旁贷的姿态,承担起了罗马城全部的世俗与精神责任。
他首先是一位卓越的管理者。他利用教会庞大的地产和财富,建立起一整套高效的赈灾系统。他组织粮食运输,开仓放粮,赈济饥民;他修建引水渠道,恢复公共设施;他甚至还组织起小规模的民兵,修补残破的城墙,负责城市的防御。在皇帝和总督都“缺位”的情况下,他以教宗的身份,行使了一个国家领袖的全部职能。
他更是一位杰出的外交家。面对兵临城下的伦巴底人,格里高利没有坐以待毙。他多次亲自出城,与凶悍的伦巴底国王进行谈判。他用教会的财富,向伦巴底人支付巨额的“赎金”,换取他们退兵。他周旋于伦巴底人与拜占庭皇帝之间,以一种“事实独立”的姿态,代表罗马人民,签订和平协议。从此,教宗不再仅仅是拜占庭皇帝的臣属,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登上了欧洲的政治舞台。
但他最伟大的功绩,在于他为整个中世纪的基督教世界,指明了方向。他将自己的称号,谦卑地定为“上帝的仆人之仆”(Servus Servorum Dei),但他所做的,却是整个西方世界的精神主宰。
他大力派遣传教士,前往那些“野蛮”的土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他派遣修士奥古斯丁,前往遥远的不列颠,让早已被日耳曼异教徒(盎格鲁-撒克逊人)占据的英格兰,重新皈依了基督教。他还与法兰克、西哥特的王后们通信,利用她们的虔诚,来影响她们的国王。在他的努力下,天主教的信仰,像一张无形的网络,将四分五裂的西欧,重新联结在了一起。
格里高利一世,以一人之力,完成了教宗角色的历史性转变。在他之前,教宗更多是罗马城的大主教;在他之后,教宗成为了整个西方世界的精神领袖。他所奠定的“教皇国”的雏形,以及“教权高于王权”的理念,将在未来的数百年里,深刻地塑造欧洲的历史。
当格里高利在罗马城,为守护基督教世界而殚精竭虑时,拜占庭的皇帝们,又在做什么呢?他们正被拖入与另一个强大帝国的无尽战争之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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