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拜占庭的紫色荣光,在巴尔干半岛的上空,重新闪耀时,让我们将历史的镜头,从世界舞台的中央,再次拉向一片相对沉寂的“边缘”地带——印度次大陆。
自从七世纪,那个几乎统一了北印度的戒日帝国崩溃之后,恒河平原,就再次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碎裂”之中。一个个被称为“拉其普特人”的刹帝利武士家族,在这里建立起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王国。他们骁勇善战,极重荣誉,但也因此,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互相征伐、争夺一城一地的内耗之中。北印度,就像一盘被下“死”了的棋,棋盘上虽然人头攒动,却再也走不出一个能一统天下的棋手。
然而,如果我们把目光,从混乱的北方移开,投向次大陆的南方,投向泰米尔人的故乡,我们就会发现,一股完全不同的历史脉动,正在悄然孕育。在这里,一个古老的王朝,即将迎来它最辉煌的时刻。
它就是朱罗王朝(Chola Dynasty)。它的主角,是公元985年登上王位的伟大君主——罗茶罗乍一世(Rajaraja I)。
“罗茶罗乍”,在泰米尔语中,意为“王中之王”。这位“王中之王”,是一位极具远见的战略家。他环顾四周,北方的拉其普特人,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消耗自己;西方的阿拉伯商人,正依靠海洋,赚取着巨额的财富。他敏锐地意识到,对于朱罗这个坐拥漫长海岸线的国家而言,它的未来,不在于那片拥挤不堪的陆地,而在于那片广阔无垠的、连接着东方与西方的蓝色海洋。
但是,在扬帆出海之前,必须先巩固自己的后方。在10世纪的最后十五年里,罗茶罗乍首先将他的利剑,指向了南印度的陆地。他南征北战,击败了几乎所有与他为敌的邻国,将整个泰米尔地区,以及周边广大的土地,都纳入了朱罗王朝的版图。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南印度王国,在他的手中,被“重构”了出来。
在彻底消除了陆地上的后顾之忧后,罗茶罗乍,终于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大海。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与印度半岛隔海相望的“狮子之国”——斯里兰卡。
斯里兰卡,不仅是佛教的圣地,更是印度洋贸易航线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明珠。控制了它,就等于扼住了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咽喉。公元993年,罗茶罗乍倾尽国力打造的强大海军,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朱罗王朝的舰队,跨越保克海峡,向斯里兰卡北部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斯里兰卡的僧伽罗人,虽然奋力抵抗,但在朱罗王朝强大的军事机器面前,终究是寡不敌众。最终,斯里兰卡北部的古都阿努拉德普勒被攻陷,整个北半岛,都沦为了朱罗帝国的一个行省。
这是朱罗王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海征服。它虽然没有让朱罗立刻成为整个印度洋的霸主,但却像一首宏大交响乐的序曲,奏响了朱罗“海洋帝国”的第一个音符。控制了斯里兰卡北部,意味着朱罗王朝,将当时世界上最赚钱的几条贸易航线——香料之路、丝绸之路、以及印度西海岸到东亚的商路,都置于了自己的影响范围之内。
巨额的财富,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朱罗王朝的国库。罗茶罗乍,用这些财富,供养着他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也用这些财富,在他的首都坦贾武尔,兴建起了一座献给毁灭之神湿婆的、举世无双的宏伟神庙——布里哈迪希瓦拉神庙。这座完全由花岗岩砌成的神庙,是朱罗王朝财富、权力和艺术的最高象征,也是这位“王中之王”,留给后世最永恒的纪念碑。
在10世纪的末尾,罗茶罗乍一世,已经为他的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用陆地上的征服,创造了一个统一的泰米尔国家;他用海洋上的胜利,开启了通往世界的大门。他“海上霸主”的称号,已是实至名归。但他或许没有想到,他那更富雄心的儿子——罗贞陀罗一世,将在下一个世纪,把他的事业推向一个更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峰,将整个孟加拉湾,都变成朱罗王朝的内湖。
当朱罗王朝在印度洋上,享受着贸易与征服的红利时,在世界的另一端,另一个岛国,却在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经营着自己的“黄金时代”。
请看下集——平安京的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