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吉思汗的主力大军，如摧枯拉朽一般毁灭花剌子模帝国时，他派出的那支由哲别和速不台率领的“侦查”部队，也创造了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这支仅有两万人的偏师，在完成了追击花剌子模沙阿的任务后，并没有返回，而是继续向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入了高加索地区，然后，出现在了南俄的草原上。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罗斯诸公国与钦察人组成的联军。罗斯人，这些我们在前文（第416章）曾提到过的、由北欧维京海盗的后裔所建立的民族，在数百年前接受了来自拜占庭的东正教信仰后，已经在东欧平原上，建立起了一系列以基辅、诺夫哥罗德等城市为中心的松散公国。然而，此时的他们，早已失去了祖先的骁勇，各个公国之间，为了争夺“基辅大公”的虚名和贸易路线的控制权，常年内斗不休。他们从未见过蒙古人，也完全不了解他们的作战方式，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支从东方来的、可以被轻易击败的草原蛮族。
1223年，在迦勒迦河的岸边，双方爆发了一场遭遇战。罗斯与钦察的联军，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他们组织混乱，诸位王公各怀鬼胎，完全无法协同作战。而蒙古人，则在速不台的指挥下，佯装败退，诱敌深入，然后用经典的钳形攻势，将联军包围、分割、歼灭。数万联军，几乎全军覆没，五位罗斯王公，战死沙场。
这场惨败，本应是罗斯人最严厉的一次警报。然而，奇怪的是，这支神秘的东方军队，在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像出现时一样，神秘地消失在了东方的草原之中。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罗斯王公们，很快就将这场噩梦抛在了脑后。他们依旧像过去一样，为了蝇头小利而彼此攻伐、内斗不休。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迦勒迦河的血，仅仅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盛宴，在十二年后，才正式开始。
1227年，成吉思汗在征服西夏的途中病逝。他的儿子窝阔台，继承了大汗之位。1235年，在蒙古帝国的都城哈拉和林，窝阔台召开了一次决定世界命运的“忽里勒台”。在这次大会上，蒙古的王公贵族们，制定了一个无比宏伟的征服计划——他们要向西，征服“太阳沉没之处”的所有土地。
这一次，不再是侦查，而是灭国之战。一支由黄金家族嫡长孙辈的王子们所率领的、号称五十万的庞大军队，开始集结。这场远征，在蒙古历史上，被称为“长子西征”（“长子”在此是蒙古习俗中的泛称，意指成吉思汗的各位嫡长孙辈王子），其规模与决心，远非哲别和速不台的侦查可比。这支军队的名义统帅，是成吉思汗的长孙、术赤的儿子拔都；但真正的灵魂与大脑，是早已对欧洲地形了如指掌的传奇老将——速不台。
1237年冬天，这支复仇大军，渡过了冰封的伏尔加河，侵入了罗斯的土地。他们选择在冬天发动进攻，这完全超出了罗斯人的想象。在他们的战争经验里，冬天是休战的季节。但对于蒙古人而言，冰封的河流，恰恰是他们骑兵部队最完美的“高速公路”。
第一个目标，是梁赞公国。蒙古人派去使者，要求梁赞公国献出他们所有财富的十分之一。梁赞大公，用一句流传千古的悲壮回答，拒绝了他们：“当我们这里一个人都不剩的时候，你们自然可以得到所有东西。”
五天之后，梁赞城被攻破。蒙古人忠实地履行了他们的诺言，城中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被屠杀殆尽。梁赞大公和他的家族，全部被处死。这座繁荣的城市，被彻底地、系统地，从地球上抹掉了。
梁赞的惨剧，震惊了整个罗斯。北方的弗拉基米尔大公，派出了军队，试图阻击蒙古人，但在科洛姆纳河畔，被蒙古军队的主力，打得全军覆没。随后，蒙古人长驱直入，攻陷了莫斯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城，然后，兵临弗拉基米尔的城下。
1238年2月，在短暂的围攻后，这座罗斯北方的政治中心，也陷落了。教堂在烈火中坍塌，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摧毁了罗斯的东北部之后，蒙古人再次“消失”了。他们退回到南方的草原，休整了一年。这短暂的平静，让南方的罗斯诸公国，产生了一丝幻想，他们以为，这群恶魔，可能不会再来了。
但他们错了。1240年，在完成了对草原地带的扫荡之后，拔都和速不台，率领着更加庞大的军队，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罗斯众城之母”——基辅。
基辅，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伟大城市，是整个东斯拉夫世界的宗教与文化中心。城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对兵临城下的蒙古大军，基辅的军民，进行了英勇的抵抗。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蒙古人带来了从中原地区学到的、最先进的攻城武器。无数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基辅的城墙。1240年12月6日，城墙在持续的轰击下，终于倒塌了。蒙古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这座城市。
接下来的，是比梁赞和弗拉基米尔，更加惨烈的屠杀。数年后，当罗马教皇的使者，路过这片废墟时，他心有余悸地记录道：“我们看见了无数散落在田野里的死人头骨和骸骨……这座曾经伟大而人口稠dens的城市，如今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不到两百间房屋，幸存的居民，也成了最悲惨的奴隶。”
基辅的陷落，标志着古老的基辅罗斯文明，事实上的灭亡。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公们，或死于战火，或沦为蒙古大汗的附庸。在未来的两个半世纪里，他们的土地，将被一个名为“金帐汗国”的蒙古政权所统治，并将在“鞑靼人的枷锁”之下，走上一条与西欧截然不同的、充满专制与苦难的独特历史道路。
而对于拔都和速不台而言，征服罗斯，仅仅是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被彻底打残、再也无法构成威胁的土地。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是波兰、匈牙利、德意志……是那个富庶、分裂、且对他们一无所知的欧洲心脏。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请看下集——欧洲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