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8年（崇祯元年），陕北。
这里本就是中国最贫瘠的土地之一，而从这一年开始，老天爷仿佛发了怒，彻底关上了水龙头。史书记载：“赤地千里”，“人相食”。在延安府，饥饿的百姓吃完了草根树皮，开始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肚子会胀得像鼓一样，最后活活胀死。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抢着吃。
在银川驿（今米脂县），有一个名叫李自成的驿卒。他身强力壮，原本有一份体制内的铁饭碗——负责给朝廷传递公文。虽然工资微薄，经常被拖欠，但至少还能勉强糊口。
然而，新登基的崇祯皇帝，为了节省开支，下令裁撤全国三分之一的驿站。李自成，光荣下岗了。
失业的李自成回了家，但他面临着更大的麻烦。他欠了当地举人艾家的高利贷，还不起。艾举人把他抓起来，戴上枷锁，游街示众，还把他毒打得半死。
在那个绝望的下午，李自成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想做个顺民，是活不下去的。
当晚，他在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杀了债主，杀了通奸的妻子，然后带着侄子李过，投奔了当时的“闯王”高迎祥。
李自成的人生轨迹，就是明末千千万万流民的缩影。
在北京的紫禁城里，崇祯皇帝朱由检，可能是大明王朝两百年来最勤勉的皇帝。他二十岁这就有了白发，每天工作到深夜。他想做个中兴之主，他想剿灭流寇，他想抵御后金。
但他面临着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要打仗，就需要钱；国库没钱，就只能向百姓加税（辽饷、剿饷、练饷）；加税越重，破产的农民就越多；农民造反越多，需要的军费就越多……
崇祯越努力，这个死结就勒得越紧。
李自成在战争中迅速成长。高迎祥死后，他继承了“闯王”的称号。他被官军打得只剩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但他像野草一样，只要有一点雨水，就能再次疯长。
1640年，河南发生大旱和蝗灾。李自成率军杀入河南。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烧杀抢掠的流寇了。一位名叫李岩的举人投奔了他，为他带来了一句抵得过百万雄兵的口号：
“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句口号，对于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来说，具有核武器般的杀伤力。它直接摧毁了大明王朝统治的合法性根基。所到之处，百姓开门迎降，明朝的官僚体系土崩瓦解。
1642年，李自成攻打开封。为了守城，明军竟然掘开了黄河大堤，几十万百姓葬身鱼腹，开封城变成一片泽国。这场惨剧彻底断送了明朝在中原的民心。
1644年春节，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国号“大顺”。此时的他，拥兵百万，手下猛将如云。他站在黄土高原上，遥望着东方的北京城。
那里，是大明王朝的心脏。此刻的北京，正笼罩在一场可怕的鼠疫之中，而且，它已经没有兵了。
崇祯皇帝还在等待着各地的勤王之师，但他等来的，将是历史最无情的宣判。
请看下集——煤山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