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皇的权威,被“美男子”腓力四世踩在脚下之后,整个法兰西,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这位国王了。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新的猎物。
这个猎物,富可敌国,权势熏天,而且,他们就驻扎在巴黎的心脏地带。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简称“圣殿骑士团”。
在普通民众的眼中,他们是活着的传奇。是两个世纪以来,无数吟游诗人口中,在圣地与异教徒浴血奋战的英雄。他们白袍红十字的形象,就是虔诚、勇猛和荣耀的化身。
但在欧洲的君主和贵族眼中,他们是另一副模样:一群强大、傲慢、而且极度富有的国际银行家。十字军运动结束后,圣殿骑士团失去了在东方的领地,他们存在的军事意义,几乎消失了。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衰落,反而,凭借着遍布欧洲的巨大网络、严密的组织和可靠的信誉,转型成了当时最强大的金融帝国。他们发明了最早的“汇票”,让朝圣者和商人,可以安全地在欧洲各地存取款项。他们是国王的债主,是贵族的理财顾问。他们在巴黎的总部“圣殿塔”,就是法兰西的国库,甚至连腓力四世自己的钱,都存在那里。
一个只听命于教皇(而教皇现在又听命于国王)、拥有自己的武装、堡垒和巨大财富的“国中之国”,对于正在致力于建立中央集权的腓力四世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更何况,国王还欠着骑士团一大笔钱。
一个最简单也最彻底的赖账方法,就是让债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策划这场阴谋的,依然是国王的首席大臣,纪尧姆·德·诺加雷。对付教皇的经验告诉他,对付一个宗教组织,最好的武器,就是“异端”的罪名。一系列耸人听闻的指控,被秘密地罗织出来:圣殿骑士团在入会仪式上,会强迫新成员向十字架吐口水、否认基督;他们崇拜一个叫“巴风特”的神秘偶像(一个长着胡子的骷髅头);他们沉溺于同性之间的淫乱……这些指控,真假难辨,但却极具煽动性,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组织的声誉。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收网。
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
这是一个在后世,被西方人视为“不祥之日”的日子。它的源头,就来自于这一天,发生在法兰西的拂晓。在国王的密令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整个法兰西境内,同时收紧。全法国的国王官员,在同一时刻,冲进了各地圣殿骑士团的据点,逮捕了所有他们能找到的骑士,包括骑士团的总团长,雅克·德·莫莱。
行动如闪电般迅速,骑士团几乎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信赖的教皇,是国王的傀儡;他们庞大的财富,反而成了催命符。一夜之间,英雄沦为囚徒。
接下来,就是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宗教审判之一。被捕的骑士们,被移交给了宗教裁判所。在那些阴暗的地牢里,他们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酷刑。大部分骑士,在无法忍受的折磨下,选择了“坦白”,承认了那些被强加的罪行。
远在阿维尼翁的教皇克莱芒五世,起初还想维护教会的权力,试图将审判权,从国王手中夺过来。但在腓力四世的武力威胁和政治讹诈之下,这位懦弱的教皇,最终选择了屈服。他下令,解散了圣殿骑士团,并“建议”欧洲所有君主,都对本国的骑士团成员,采取行动。
一个延续了近两百年的伟大骑士团,就这样,在国王的贪婪、教皇的软弱和宗教裁判所的残酷之下,走向了末路。他们的土地和财产,名义上被移交给了他们的老对手“医院骑士团”,但实际上,大部分都被腓力四世,以“支付审判费用”为名,中饱私囊。
1314年3月18日,巴黎,西岱岛。
圣殿骑士团的最后几位高层,包括总团长雅克·德·莫莱,在被囚禁了七年之后,被带到巴黎圣母院门前,接受最后的宣判。他们将被判处终身监禁。
然而,就在这一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已经白发苍苍的雅克·德·莫莱,突然挣脱了卫兵,走上前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广场上的人群,高声呐喊:
“我承认,在酷刑的折磨下,我犯了罪,说了谎!但在此,在上帝面前,我宣告,圣殿骑士团是清白、圣洁的!我收回我所有的供词!我从没有否认过我的主!”
人群一片哗然。腓力四世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所激怒。他当即下令,将雅克·德·莫莱和另一位一同翻供的骑士,处以火刑。
傍晚时分,在塞纳河的一座小岛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据说,当火焰吞噬雅克·德·莫莱的身体时,他发出了一个流传千古的诅咒:
“教皇克莱芒!国王腓力!诺加雷!我召唤你们,在一年之内,到上帝的法庭,接受最终的审判!”
这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后人的杜撰,我们已不得而知。但历史的巧合,却令人不寒而栗:在雅克·德·莫莱死后不到一个月,教皇克莱芒五世,暴病身亡;同年11月,年仅46岁的“美男子”腓力四世,在一次狩猎中,神秘坠马,不治身亡。而那个阴谋的策划者,诺加雷,甚至死得更早。
诅咒,似乎应验了。但无论如何,圣殿骑士团,这个十字军时代最后的遗产,已经灰飞烟灭。一个属于国王的、更加冷酷和现实的时代,已经到来。
在法兰西,王权以最冷酷的方式,碾碎了曾经的英雄。而在北方的苏格兰,另一位国王,正率领他的人民,用最炽热的鲜血,去赢得自己的独立与尊严。
请看下集——班诺克本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