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年,德意志。
如果你此时骑马穿过这片土地,你看到的将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村庄烧成了白地,田野里长满了杂草,成群的野狼在废墟中出没,啃食着路边的尸骨。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整整三十年。最初那一代为了信仰而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早已变成了枯骨。现在的士兵,大多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战、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兵痞。据统计,德意志地区的人口,在战争中减少了三分之一,有些地区甚至减少了60%。
所有人都打不动了。皇帝没钱了,瑞典人累了,法国人也想见好就收。
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国际和平会议,在威斯特伐利亚地区的两个城市——明斯特和奥斯纳布吕克召开了。来自欧洲194个政治实体(大到帝国,小到修道院)的数千名代表,聚集在一起,这就是著名的“威斯特伐利亚和会”。
谈判极其艰难,甚至有些荒诞。为了争论谁应该先进门,谁的椅子应该更高,代表们就吵了几个月。但最终,在精疲力竭的现实面前,理性战胜了面子。
1648年10月24日,《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正式签订。
这份和约,宣告了哈布斯堡家族建立“天主教普世帝国”梦想的彻底破产。它承认了新教(加尔文宗)的合法地位,重申了“教随国定”的原则——你的国王信什么,你就信什么,外国无权干涉。
更重要的是,它确立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国家主权”。
在此之前,欧洲是一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教皇和皇帝高高在上。而现在,和约承认,无论大国还是小国,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每个国家在自己的领土内,拥有至高无上的统治权,互不干涉内政。
那个中世纪的、统一的“基督教世界”死了;现代的、由一个个独立主权国家组成的“列国体系”诞生了。
在这个新体系中,荷兰和瑞士正式获得了独立。法国和瑞典作为战胜国,瓜分了德意志的领土,确立了它们在欧洲大陆的霸权。而神圣罗马帝国,则被肢解成了300多个拥有外交权的独立邦国,正如伏尔泰后来所嘲讽的那样,它变得“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德意志的分裂,将持续整整两百年。
当教皇英诺森十世愤怒地谴责这份和约“无效、邪恶、无效力、被诅咒”时,欧洲的君主们只是耸了耸肩,没人理他。宗教,终于退出了国际政治的中心舞台。
威斯特伐利亚的黎明,是冷酷的,也是理性的。人类用几千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学会了一个道理:为了神学教条而互相屠杀是愚蠢的,国家利益才是永恒的。
欧洲大陆的战火暂时熄灭了。但在海峡对岸的英伦三岛,另一场关于“谁才是国家真正主宰”的内战,正走向它最惊心动魄的高潮。
就在《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的几个月后,在伦敦的白厅外,建立了一个断头台。它等待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位国王。
请看下集——弑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