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7章 南北对峙的扶桑
当我们把目光从帖木儿的铁蹄和朱元璋的铁腕上移开,投向东方那一片弧形的岛屿时,会发现那里也正在上演着一出同样充满了背叛、理想与分裂的大戏。扶桑之国,日本,正迎来一个“天有二日,地有二主”的动荡时代。
自从一百多年前,源赖朝在镰仓建立幕府以来,“征夷大将军”便取代了天皇,成为日本实际的最高统治者。天皇,那个号称“万世一系”的神的后裔,早已被架空成了一个纯粹的、用来装点门面的文化符号。然而,到了十四世纪,镰仓幕府的统治也已经摇摇欲坠。
那两次举国之力的“抗元奇迹”,虽然靠着“神风”保住了国家,却也耗尽了幕府的财力。无数参战的武士,没有得到他们期望的土地和赏赐,怨声载道。幕府的根基,那套以土地为纽带的“御家人”制度,已经开始松动。北条氏的执权政治,在经历了百年的辉煌后,也变得僵化而腐朽。
就在这片沉闷的空气中,一个不安分的灵魂,登上了京都的菊花王座。他,就是后醍醐天皇。
在日本历史上,后醍醐天皇是一个异类。他不是一个甘于在深宫中吟诗作对、扮演活体神像的傀儡。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古代天皇亲政的梦想。他博学多才,意志坚定,他无法容忍一群粗鄙的武士在自己之上发号施令。他要做一个真正的皇帝,要将权力,从镰仓的将军府,夺回到京都的皇宫。
这是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想法。但后醍醐天皇,却要将它付诸实践。
他秘密联络对幕府不满的武士和僧侣,策划了两次倒幕行动。然而,镰仓幕府这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两次行动都以惨败告终,后醍醐天皇本人,也被废黜,像一个囚犯一样,被流放到了遥远的隐岐岛。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不自量力的天皇,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天皇”这个名号,在那个时代依旧拥有的神圣号召力。
后醍醐天皇的倒幕檄文,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早已铺满的干柴。以皇子护良亲王和“军神”楠木正成为首的倒幕力量,在各地揭竿而起。镰仓幕府焦头烂额,急忙派遣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前去镇压。而率领这支大军的,是幕府麾下一位极有实力的“御家人”——足利高氏。
历史的戏剧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足利高氏,这位被幕府寄予厚望的将军,走到半路,却突然调转了枪口。他看清了,镰仓幕府这艘破船,已经无可挽救。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改变自己,也改变日本命运的决定——他背叛了镰仓,打出了“尊王讨奸”的旗号,转而攻打了幕府在京都的据点“六波罗探题”。
这致命的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与此同时,另一位关东的豪族新田义贞,也趁机起兵,一举攻陷了幕府的老巢镰仓。北条氏一族,在绝望中集体自焚。那个统治了日本一百五十年的武家政权,就这样在一片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公元1333年,后醍醐天皇在万众欢呼声中,回到了京都。他废除了幕府,废除了“关白”,宣布由天皇亲理万机。一个被称为“建武新政”的时代,开始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短暂。后醍醐天皇,这位理想主义者,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天真地以为,单凭天皇的权威,就可以统治这个国家。他重用那些陪着他在宫廷里清谈的公卿贵族,却忽视了那些真正为他浴血奋战、推翻幕府的武士集团的利益。武士们想要的,是土地和实权,但天皇赐给他们的,却大多是虚无缥缈的官位和荣誉。
失望,像瘟疫一样在武士中蔓延。而将这股失望情绪凝聚起来的,正是那位倒幕的第一功臣——足利高氏。后醍醐天皇赐予他名字中的“尊”字,改名为“足利尊氏”,以示恩宠。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位天皇,远比镰仓的将军更难伺候。
矛盾,终于在两年后彻底爆发。足利尊氏以镇压北条氏残余为名,未经天皇允许,擅自率军离开京都。当他平定叛乱后,他没有选择回到京都复命,而是选择了又一次的背叛。他成了所有对新政不满的武士们的领袖,公然向后醍醐天皇举起了反旗。
一个是梦想恢复古代荣光的理想主义天皇,一个是代表着新兴武士阶层利益的实力派将军。他们的决裂,无可避免。
在凑川的战场上,天皇最后的忠臣楠木正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悲壮地战死。足利尊氏的大军,攻入了京都。
但他没有杀死天皇。他需要天皇这块金字招牌。他从皇室的另一个分支(持明院统)中,扶立了一位新的、听话的天皇——光明天皇。几年后,他逼迫这位新天皇,任命自己为“征夷大将军”。一个新的幕府,史称“室町幕府”,诞生了。
而后醍醐天皇,这位永不屈服的斗士,带着象征皇权正统的三件神器,从京都仓皇出逃,在京都南方的吉野山中,建立了他自己的朝廷。
于是,日本历史上最奇特的一幕出现了。在京都,有一个由足利将军支持的“北朝”天皇;在吉野的山里,有一个流亡的、但手握三神器的“南朝”天皇。两个朝廷都宣称自己是唯一的正统,互相视对方为“伪朝”。
一场为了统一权力的战争,最终却导致了国家的分裂。从这一年起,日本进入了长达近六十年的“南北朝”对-峙时代。
请看下集——世纪末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