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8章:百年终局
当东方的郑和在印度洋上扬帆远航,展示大明帝国的威仪时,欧洲大陆的西端,一场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的血腥烂仗,终于要在15世纪中叶画上句号。
这就是英法百年战争。
我们在之前的章节讲过,这场战争的起因,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英格兰国王因为复杂的血缘关系,声称自己拥有法兰西王位的继承权;而法兰西的贵族们则坚决不干,他们不想让一个讲英语(虽然当时英格兰上层还多讲法语)的“乡下人”来统治巴黎。再加上佛兰德斯羊毛贸易的巨额利润,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打到1429年的时候,法兰西几乎已经亡国了。
英格兰那位年轻而英武的国王亨利五世(虽然他死得早,但他留下的摄政王贝德福德公爵也很厉害),不仅占领了巴黎,还要挟了法国那个软弱无能的太子查理(后来的查理七世)。英军和他们的盟友勃艮第公爵,将法国被切成了几块,太子只能龟缩在卢瓦尔河以南,眼看着最后 Strategic 要塞——奥尔良,即将被英军攻陷。一旦奥尔良失守,南方门户洞开,法兰西将彻底沦为英格兰的后花园。
就在这个民族存亡的绝望时刻,一个神迹般的人物登场了。
她不是出身名门的骑士,也不是深谋远虑的政治家,而是一个来自洛林边境Domrémy村的文盲农家少女——贞德。
关于贞德,史书上有太多的传说。她说她听到了大天使圣米迦勒的声音,上帝旨意让她去拯救法国。我们要用唯物史观的冷峻眼光来看,这其实反映了当时法兰西民族意识的觉醒。当贵族们还在为了领地和封号朝秦暮楚时,底层的农民却最先感受到了“亡国奴”的痛苦。贞德的声音,与其说是上帝的神谕,不如说是法兰西土地深处的呐喊。
这个17岁的少女,剪短头发,穿上男装,跨上战马。她奇迹般地见到了胆小如鼠的太子查理,并奇迹般地获得了这支绝望军队的指挥权。
为什么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愿意听一个小姑娘的?因为他们已经输得没有任何办法了。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这支军队需要的不是战术,而是信仰。贞德就是那个信仰的图腾。她高举着绣有耶稣名字的战旗,冲在最前面,告诉士兵们:上帝与我们同在,为了法兰西,冲锋!
奥尔良之围,奇迹般地解了。随后,贞德带着太子查理一路杀向兰斯——那里是法兰西历代国王加冕的圣地。只有在兰斯受膏加冕,查理才能从一个“流亡太子”变成合法的“法兰西国王”。
1429年7月,查理七世在兰斯大教堂加冕。这一刻,法兰西的脊梁骨重新接上了。
然而,英雄的结局往往是悲剧。贞德的威望太高了,高到让国王和贵族们感到恐惧。对于查理七世来说,利用贞德打仗是一回事,让一个声称直接聆听上帝旨意的农家女凌驾于王权之上,是另一回事。
1430年,在贡比涅的一场小规模战斗中,贞德被俘。抓她的是勃艮第人,然后把她卖给了英国人。英国人如获至宝,他们不能承认是被一个少女打败的,只能宣称她是“女巫”,是依靠魔鬼的力量。
一场在鲁昂进行的宗教审判,丑陋而漫长。没有律师,没有辩护,一群饱读经书的神学家围攻一个不识字的少女。但贞德在审判中表现出的智慧和坚定,让所有审判者胆寒。最后,为了彻底从肉体和精神上消灭她,她被判处火刑。
1431年5月30日,贞德在鲁昂老集市广场被活活烧死。她的骨灰被撒入塞纳河。英国人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他们错了。贞德的死,点燃了比她的肉体更猛烈的火焰——法兰西的民族主义。
贞德死后,战局彻底逆转。查理七世虽然人品不行,但在政治上却不傻。他利用贞德唤起的民气,同时也进行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改革:建立常备军和征收“达依税”(Taille)。
这是欧洲历史上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在此之前,国王打仗靠封建骑士召集,打完就散,且不听指挥。现在,查理七世用固定的税收,养了一支只听命于国王的职业军队(宪兵队和弓箭手)。这支军队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武器——火炮。
1453年,也就是东罗马帝国灭亡的同一年,在波尔多附近的卡斯蒂隆战役中,让·布罗指挥的法军炮兵,将英军著名的长弓手阵地轰成了渣。
百年战争结束了。
这场漫长的战争,彻底改变了英法两个国家,也改变了欧洲的历史走向。
对于法国,战争打出了一个强大的“民族国家”雏形。国王通过战争掌握了常备军和征税权,原本桀骜不驯的封建大贵族在战争中消耗殆尽,中央集权开始确立。法兰西不再是无数领地的拼盘,而开始成为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
对于英国,结局则是苦涩的。他们丢掉了除加来港之外在欧洲大陆的所有领土。那个曾经横跨海峡的“安茹帝国”梦碎了。这看起来是坏事,但长远看却是大好事。英国被迫退回岛屿,这逼着他们不得不把目光从大陆争霸转向海洋,转向商业。而且,战败的英国贵族们带着满腔的怒火回到国内,发现家里也没好日子过,国王疯疯癫癫,权力真空。
于是,一群失业的、好战的、手里有兵的贵族,憋在狭小的岛上,这股能量总要找个出口。
这个出口,就是一场惨烈的内战。
请看下集——红白玫瑰的战争。